第三百四十章 伍万里的疲兵阳谋,待请美二师入瓮

    他看着前方缓慢散开的烟雾和空无一人的阵地前沿,眼神空洞。

    “结束了?操…”

    他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像个破风箱。

    疲惫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被号角和枪声强行激起的肾上腺素。

    “一次次的…拉动警报…神经快断了…”

    他不再转动沉重的枪身,任由它指向一片虚无,然后整个人脱力般趴在冰冷的机枪护板上。

    旁边的副射手比尔没说话,只是把那仅剩的半条弹链丢在脚边泥里,然后靠着沙袋滑坐下去,将头盔拉低盖住了脸。

    一阵低沉、压抑的呜咽似乎从头盔下传来。

    富平里预备队掩体内,刚才被枪声吓醒的汤米·埃文斯,此刻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和委屈。

    “他们走了!又走了!”

    汤米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尖利得刺耳。

    “彼得!你听见了吗?他们跑了!我们又被耍了!我为什么要起来!我刚刚睡得那么沉…”

    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迷茫的泪水。

    老兵彼得甚至懒得睁开眼睛,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极度厌倦的“哼”声。

    “我说什么来着?

    黄猴子…叫得凶而已。

    他们不敢冲,他们的子弹不值钱,我们的命和子弹…

    都他妈精贵得紧。”

    他挪了挪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冰冷的石壁。

    “闭眼!睡觉!

    妈的,管他什么命令!

    老子豁出去了,下次除非真看到刺刀戳到鼻子跟前,否则别想我起来!”

    他的话像瘟疫一样在预备队里扩散开来。

    几个法国外籍兵团的士兵彼此看了看,交换着眼神里是一种认命的解脱。

    一个士兵摸索着捡起地上还剩一小截的烟屁股,默默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也彻底靠倒了。

    另一个士兵甚至把抱在怀里的步枪,轻轻放到了地上。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集体性的、近乎反叛的松懈感在无声地弥漫,疲惫如大山般压垮了一切纪律的约束。

    核心阵地周围,零星几个原本还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或士官,看着瘫倒一片、咒骂连天、甚至公然说不如睡觉的士兵,喉头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命令也发不出来。

    他们自己何尝不是疲惫到了极点?

    一次次警报,一次次紧张到虚脱,结果又是空耗时间。

    一个靠墙坐着的老兵,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道:“呸!指挥部那帮官老爷!

    每次都让我们‘高度戒备’‘睁大眼睛’!狗屁!

    老子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

    下次?下次这帮中国佬再吹号,老子就当他妈的送葬曲!

    赌一把睡觉的,算我一个!”

    这话引来周围一片虚弱的附和声,甚至有人发出了短促而苦涩的讪笑。

    “对!睡觉!让他们自己玩去!”

    “妈的,反正没子弹,起来也打不过!不如睡觉!”

    “他们要是真敢来…最好利索点…也省得折腾…”

    绝望和极度的疲惫扭曲了判断。

    连续数日的精神酷刑和每一次的“狼来了”,终于消磨掉最后一丝警惕心。

    这些士兵们不是觉得志愿军不危险了,而是觉得这种无休止的骚扰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能把人逼疯。

    他们宁愿相信这就是志愿军所有的能耐疲敌、耗弹,却不敢强攻。

    他们宁愿赌上性命,赌下一次也是假的,就为了能换来片刻、哪怕只是片刻不被打扰的、麻痹似的昏睡。

    整个富平里的空气中,充满了对指挥官命令的不屑,对中国军队战术的痛恨咒骂,以及一种放弃抵抗般的、破罐破摔的、集体性的松懈与麻木。

    阵地上不再是高度戒备的铁壁,而是一片精神垮塌,致命的轻敌在麻木与绝望中悄然滋生。

    与此同时,钢七总队指挥部内  伍万里的双眼紧盯着手腕上的表盘,秒针跳动的机械音在极度安静中异常清晰。

    “全体注意!按预定方案,总攻开始!雷公,开炮!”

    伍万里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钉死在命令的链条上。

    无线电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雷公苍劲有力的回答道:“炮兵支队收到!

    烟雾弹装填,最后一次烟雾掩护,开炮!”

    “轰!轰!轰!轰!”

    刹那间,如同复刻过去几天的场景,密集的炮弹再次从钢七总队炮兵阵地上腾空而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富平里守军阵地前沿!

    这一次,炮弹炸开的位置和声势都进行了精心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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