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追杀。”
栾祈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触及她的底线,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混入了浮花宗,成了一名外门弟子,后来被一路过的修士识破,因此遭到追杀。”
三域之中,没有妖的一席之地。
灵域不容,魔域厌恶,凡域憎恨。
但妖也需要修炼,也想提升修为。
浮花宗是个末流宗门,设立的位置比较偏僻,灵气也没有多少。只有这样的宗门,才有混进去的机会。
他甚至不敢在宗门四处走动,只觉得能潜藏在灵域偷偷摸摸修炼就已经很好了。
封澜对此事有所耳闻。
当初浮花宗混进了妖的消息一传出,许多宗门都进行了彻底清查,结果还真查出不少潜藏的妖。
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渗透进各个宗门,所有人都认为妖在暗中谋划什么,但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栾祈见她眼中仍有疑虑,不等她发问,主动给出回答:“只是为了修炼。”为了自保而已。
说完,他落寞地垂下眼睑。
没人会相信这套说辞。
只是为了修炼……
封澜在心里复述一遍,回想起了当初众人对浮花宗事件的议论——幸好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是了,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妖用心险恶,就连她自己,也是如此。
是他们错了吗?
她不由得联想到了那个幻境,所以天道才会降下惩罚,仙门惨遭屠戮,伤亡惨重。
不,不对,不是惩罚!
封澜早在初见幻境时就经历了一次道心崩塌,反倒不会再轻易产生动摇,此时她格外沉稳,思绪清明。
且不说天道有万种方式降下天罚,单说仙门与妖的恩怨,何须魔族来了结?
可天道偏偏造了个魔尊,而不是妖王。
封澜正视面前引颈受戮的栾祈,深呼出一口浊气,收剑入鞘,诚恳道:“是我们错了。”
栾祈身形微晃,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小步,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是他幻听了吗?
他迫切地想要问清楚,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指谁,“错”在哪里。
可他喉间干涩,嘴唇翕动,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不分青红皂白出手伤人,还拆散了一个“家庭”,封澜自觉理亏,等了一会儿,见栾祈呼吸趋于平缓,知晓他冷静下来,抬手指向远处翘首以盼的三人。
“你要过去吗?”
封澜想的是,栾祈对周家是有些感情的,但是周安接受不了他的身份,如果有什么离别的话要说,有她在场兴许能好一些。
栾祈则以为她是在邀请自己同行,欣然答应,“要去。”
封澜带着栾祈刚一走近,周安和马车夫便惊恐地后退两步,服饰更加精细的男人也是面色一僵,下意识后撤半步,又硬生生止住身形。
他们可听得清清楚楚,仙长说这小子是妖!
退远后只能看见身影,听不清声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仙长竟留他一命,还带到他们跟前来!
富贵男人迅速敛去面上异色,换上一副热络又不失分寸的笑颜,上前一步,朝封澜拱手行礼,“在下云岚城城主徐承致,听闻仙长到访,特意前来迎接。”
天知道有人找上门来,说捡到一个昏迷的仙长时他有多高兴!
云岚城终于也要和灵域搭上关系了。
云岚城四面环山,既不富饶,也没有人脉。满城人口,愣是没出一个人才,不求进声名显赫的大宗门,只要能去灵域都行啊。
等了多少年了,终于让他等来了机会。
昏迷的仙长!
上限是救命之恩,下限是混个脸熟,总之也算是背后有人了。
他乐颠颠的赶来接人,没料到半路就遇上了,还附赠一只妖。
云岚城里怎么会有妖啊?!
幸好有仙长在。
仙长怎么不杀了他啊?!
短短几个时辰,徐承致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现在还能在封澜面前维持住城主的形象,实属不易。
衣着华贵且直奔她而来,果然是城主,不过这云岚城,倒是没有听说过。
封澜回了个礼,“青筠宗弟子,封澜。”
一阵和煦的微风拂过,呆滞的徐承致眼中骤然迸发出狂热的惊喜。
青筠宗……竟是青筠宗!
青筠宗可是如今的仙门第一大宗!
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徐承致晕晕乎乎地想,云岚城沉寂这么久,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勾搭上青筠宗。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