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戈肯定的答复,叶洵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可随即心头又是一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出乎意料,白戈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注视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一件寻常旧事,仿佛那并非一段可能刻骨铭心的伤痕。
“他是这世界对我最好的人,如果你见到他……你也会很喜欢他的。”
我才不会。叶洵在心里近乎幼稚地反驳。
“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吗?”
“嗯,”白戈轻轻应了一声,语调里终于掺入一丝几不可闻的怅然,“是我对不起他。”
白戈说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那人已经不在了,叶洵还以为白戈说的是自己。
听到如此高的评价,叶洵不由得去看了这张照片,这个背影为什么显得如此孤寂呢?可白戈不就在他身边吗?
“他看起来很孤独。”
叶洵摸着照片轻声说道。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白戈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旋即又恢复成一潭深水。
“是啊,可惜我当初不懂他。”白戈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不,我们是比亲人还亲的存在。”
夜渐深沉,万籁俱寂,办公室里只剩下老旧钟表指针规律的走动声。不知何时,叶洵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变得轻缓而均匀。
白戈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纵容。他起身,动作极轻地将他打横抱起,一如过去无数次那样,稳稳地走向办公室内侧的休息室。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薄被,白戈在床边驻足良久。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叶洵熟睡的脸颊,眼中流淌着几乎要溢出的柔情。
“晚安,小花。”
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白戈才会将这个名字宣之于口,这是他曾经叫了无数次的名字。
他不敢停留太久,生怕重蹈上一次的覆辙,再次失控。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衣角却被一只无意识的手轻轻攥住。同时,一句模糊的梦呓滑入他的耳中,带着浓浓的依赖与脆弱。
“哥哥……别走。”
白戈浑身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他闭了闭眼,内心挣扎如浪潮翻涌,最终,还是轻轻掰开那根手指,决然走出了隔间。
走廊上,夜风沁着凉意。白戈背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若是叶洵此刻看见,定会惊觉——此刻白戈沉默吸烟的背影,竟与照片上那个孤独的少年如此相似,却又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凉风打在白戈的后颈,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直到一支烟燃尽,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白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捏了捏眉心,按下接听键。
“叶洵今天又没在宿舍。”
“嗯,他在我这里。”
来电人是孙凉,按理说这种事应该由他管的,但是对方是叶洵,孙凉就给白戈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孙凉叹了口气,十分不解地说道:“我就不懂了,他天天跑你那里干什么?你给他开小灶了?”
白戈用空着的那只手又摸出一支烟,叼在嘴边。打火机齿轮摩擦的清脆声响,清晰地透过话筒传了过去。
孙凉在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白戈,军校禁止吸烟!”
白戈嗤笑一声,将烟从嘴边拿开,对着话筒不紧不慢地说:“意思是你抽得少?”
孙凉不说话了,白戈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解释道:“他睡眠不好,在我这儿,至少能睡着。”
“睡眠质量不好的人多了,你怎么不让他们都来找你?”
“行啊,让他们来吧。”
孙凉觉得自己也是多余问,同时也很佩服叶洵。
白戈幽幽的声音又传到了他的耳中,“而且,每一个人都是我们军校未来的花朵,我作为北联军校的教官,有义务帮助有困难的学生解决问题。”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白戈手机里也传出电话挂断的声音。
白戈低头弯了弯唇,将手机随手塞进口袋后,他仰起头,缓缓吐出一直萦绕在胸腔的烟雾,灰白色的烟霭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也藏起了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情绪。
……
叶洵又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似曾相识,因为一年前他做过同样的梦。
这个梦里他依旧看不清所有人的脸,包括他自己。
“哥哥!小花好想你!”
梦里的小叶洵,总是在门开的瞬间,就像颗小炮弹般猛地撞进来人的怀里。少年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