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低声:“殿下,节哀……”
容墨没哭。他松开手,看见母亲手指上还戴着那枚廉价的银戒指——父皇唯一赏赐的东西。
他取下戒指,握在手心,戒指烙进肉里。
葬礼上,所有人都哭,只有他没哭。
太子容明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肩:“墨弟,以后有皇兄在。”
容墨点头,但心里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烧没了。
容墨的声音将季子清拉回现实。
“那场火,是人为。窗户被钉死,门被堵住。”他顿了顿,“但父皇说,是意外。”
他看向季子清:“季御史,你说,什么是意外?”
季子清无言以对。
容墨替他答了:“意外就是,有些人该死,有些人该活,但谁该死谁该活,由不得天,由不得人,只由得……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人。”
他坐回椅子,拿起茶杯。茶杯在他手中稳稳的,一滴水都没洒。
“所以柳烟的死,本王必须知道真相。不是为她,是为本王自己。”他一字一句,“本王要知道,这次又是谁,坐在高处决定别人的生死。”
季子清沉默良久,问:“王爷可知道,柳烟死前曾收到一封信,约她城外相见?”
“知道。”
“信是宋麟的字迹。”
“假的。”容墨斩钉截铁,“宋麟懦弱,但还没蠢到留下这种把柄。”
“那王爷以为……”
“本王以为,”容墨打断他,“凶手是个女人。”
季子清心头一震。
容墨看着他,眼中是洞察一切的了然:“柳烟死前托人给本王带过话,说‘若有不测,必是女子所为’。但她没说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本王猜到了,但无证据。”
书房里陷入沉默。雨声填满了每一寸空隙。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先飘进来的是一股极淡的兰花香。
王妃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是一壶茶和两碟简单的点心。她穿着浅蓝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绸缎,但颜色素净得近乎哀伤。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再无其他饰物。
她走到书案前,将托盘放下,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抬起头,对季子清微微颔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到眼睛就散了。
“季大人。”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季子清起身行礼:“王妃。”
王妃没再说话,转身为容墨斟茶。她执壶的手很稳,茶水注入杯中,无声无息。斟满一杯,她将茶杯轻轻推到容墨面前。
容墨没有看茶杯,也没有看她。
王妃的手在茶杯旁停留了一瞬,指尖离容墨放在案上的手只有寸许。她没有碰他,只是那么停着,像在感受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然后她收回手,安静地退到容墨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眸站立。
那姿态不像王妃,倒像……一个随时等候吩咐的侍女。
容墨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但依旧冷淡:“婉儿,你先下去。”
王妃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但季子清捕捉到了——里面有种深藏的、几乎绝望的温柔。
“是。”她轻声应道,又对季子清颔首,“妾身告退。”
她转身离开,脚步无声。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她看的是容墨的背影。那个高大、坚硬、仿佛永远也不会倒塌的背影。
然后她推门出去,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雨声,也隔绝了她刚才存在过的气息。
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个男人。
季子清注意到,容墨面前那杯茶,他自始至终没有碰过。
“她是好女子。”容墨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疲惫,“丞相之女,下嫁本王。成婚三年,相敬如宾。”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只是本王心里,早被那场火烧空了。给不了她想要的。”
季子清沉默。
容墨转回目光,看着他:“季御史,本王知道你在查宋麟。宋麟懦弱,但他夫人……不简单。”
“王爷知道什么?”
“无证据。但柳烟死前那句话,本王记着。”容墨起身,走到季子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要真凶偿命。无论那人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百花楼背后……水很深。季御史查案,需谨慎。”
季子清点头:“下官明白。”
容墨不再多言,唤亲兵送客。
走出平阳王府时,雨又大了。季子清回头看了一眼:高墙、铁门、瞭望台,像一座精致的囚笼,囚着两个无法相爱的人。
马车驶离。他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