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旋律和唱腔。
林爸爸、林妈妈、林溪和台风,都安静地守在他的身边。
“……枫叶……”余外公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气若游丝。
林妈妈看着父亲虚弱的样子,本能地想要劝阻,但在对上父亲眼中那抹执着时,她明白了。
她默默起身,从柜子里取出那个熟悉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枫叶。
林爸爸和林溪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余外公,让他能勉强靠坐起来。
余外公颤抖着接过陪伴了他大半生的老朋友,此刻的他,连稳稳拿住二胡都显得无比吃力。
试了好几次,他才勉强握住了琴弓,然后缓缓拉动琴弦。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哼出了熟悉的调子。
手中流泻出的琴音,竟然奇迹般地与远处戏台传来的伴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浑然天成,仿佛他从未离开过那个舞台。
远处戏台上的人,似乎也听到了这来自老伙伴的的配合。
他们的唱腔变得更加投入,情感更加饱满,伴奏也更加激昂澎湃。
仿佛在这一刻,时光真的倒流了,他们又回到了并肩作战的岁月,余外公和乐队在后台全心伴奏,台上的演员倾情演绎,共同创造着一个个鲜活的舞台生命。
一出戏的伴奏部分渐渐走向尾声,余外公手臂的力量也终于耗尽,琴弓从指间滑落。
他看向身边的林溪,此刻他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中的“枫叶”朝着林溪的方向推了推,眼中充满了鼓励、期待与无限的慈爱。
“爷爷……”林溪的眼泪再次盈满眼眶,她记得外公说的会变成星星,可面对此刻的分离,巨大的悲伤依旧无法抑制。
但她看懂了外公的眼神。
她伸出小手接过了那把对她而言还有些沉重的二胡,稳稳地抱在怀里。
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琴弓搭上琴弦。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拉动。
这一刻,那些曾经无法理解的哀伤与忧愁,仿佛瞬间穿透了时空,与她幼小的心灵产生了连接。
她真正理解了《哀容》,也将这份理解融入了琴弦之中。
起初,琴声压抑而悲伤,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渐渐地,曲调转向空灵、寂寥,仿佛在诉说着生命归于宁静后的辽远与苍茫。
余外公欣慰地看着沉浸于琴声中的外孙女,看着她手中的枫叶,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彩。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泪流满面的女儿和紧抿着嘴唇的女婿,最后,落在了安静趴在床边、眼中同样充满悲戚的台风身上。
然后,他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空灵的琴声,伴随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远处,刚刚唱完戏、急匆匆赶过来的老伙伴们,恰好走到门口,听到了这曲终了前的余韵。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人出声打扰。
一曲终了。
林溪缓缓放下手中的枫叶,伸出小手,想要再次握住外公垂落在床边的手,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僵硬。
“爷爷?”她努力憋着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然而,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父母,看向眼中含泪的台风,又看向门口那些默默垂泪、神情悲戚的长辈们。
终于,她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
林妈妈再也克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林爸爸紧紧拥住妻子。
门口,戏剧团的老人们看着又一位老伙伴永远地谢幕离场,心中弥漫开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
秋风飒飒,仿佛也在为这场离别奏响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