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罪火
    或许是那天坐在长椅上想了些有的没的,崔羡鱼回去后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和顾平西结婚了,婚房就是那间破破小小的教师公寓。她穿着纯白色的睡裙在家里像一朵云一样乱跑,光着脚,“啪嗒啪嗒”来到厨房,看到顾平西在做早餐。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柔软的乌发泛出蜜一般的金黄。她忍不住贴在他背后,脸颊在他身上蹭了蹭,鼻腔里都是他身上好闻的凉爽的薄荷味。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已经十点半了,顾平西故意调侃她。崔羡鱼哼了一声,踮起脚,透过他的肩头看他正在做什么。

    是煎蛋和香肠,还有几根鲜绿的芦笋。崔羡鱼喜欢吃芦笋,但做起来麻烦,需要削掉根部的薄皮,这样吃起来最嫩。顾平西经常给她做,有时候会做成培根卷,有时候简单炒个蛋,有时候和牛排一起煎,变着花样,生怕她吃腻了。

    她一看到芦笋,心情大好,黏黏糊糊地在背后蹭他。她就喜欢他贤惠的样子,心痒痒地想亲他一口,甜言蜜语地哄他转过身。可顾平西说什么都不肯,他在做饭,让她别闹了,洗了手去餐桌等着。

    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早晨。两个人吃了早饭,下午就去逛超市,买点水果、零食,晚上一起看一部电影,看完去洗澡,睡觉,平淡的一天完美结束。

    有时候也没有那么平淡,比如他们去亚马逊雨林度蜜月了,住在一艘豪华的船上,一晚上好几千美金。但是吃的很差,蚊虫也很严重。她一天被叮一百多个包,痒得欲哭无泪。但是他们大战了杀人鱼、大蟒蛇和史前巨鳄,他们像勇者一样征服了这片雨林,得到了一棵大榕树的祝福,他们会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梦里两个人地生活像一本魔幻现实主义的作品,有时候是海城,他们上班、教书,过马路遵守交通规则。有时候他们突然出现在沙漠中,火山里,尘沙和硫磺的味道真实得可怕。

    他们的年龄逐渐变大,成为了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眼角开始长皱纹,头上也有了几根刺眼的白发,有时候早上起来,身上各个地方都开始痛。但他们感情甚笃,依旧是亲密无间。然后白头发越来越多,他们越来越喜欢阳光了,崔羡鱼不再视紫外线为恶魔,她会在一个风情日丽的上午,和顾平西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们把六楼的公寓卖了,置换了一间郊区的独栋别墅。

    顾平西给她带了条毯子,盖在她腿上,细心地边角掖紧。他已经满头银发,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带着斯文的金丝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依旧爱穿衬衣、皮鞋。

    他们偶尔还会做/爱,一如年轻的时候,对彼此的激情从未消却,反而越来越多。他们共同见证了彼此的一生,结婚、度蜜月,穿越亚马逊丛林和撒哈拉沙漠,爬过布罗莫火山,被蚊子叮咬过上百只包,吃过油炸杀人鱼,和巨蟒大战中解救了一只会说法语的猴子。

    她很庆幸,她和顾平西一样度过了如此精彩纷呈的一生。能来人间走这么一遭,死而无憾了。

    最后,手机闹钟响了,将这场酣畅淋漓的幻梦击碎。29岁的崔羡鱼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时间恍如隔世,分不清身在何方。

    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已被唤醒,依稀能听到一两声车鸣。繁忙不已的工作日。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却摸到了满脸潮湿。

    ……

    周一,公司笼罩着一股丧尸围城的压抑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绝望。

    刚坐下,隔壁的男同事就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小崔,你知道段总出事了吗?”

    崔羡鱼扫了眼斜前方的工位,果然空空如也。

    段枫人到中年,压力大,工作很拼。每天九点钟上班,八点钟就到公司。现在都9:05了人还没来,确实奇怪。男同事说他出车祸了。

    “严重吗?”崔羡鱼惊讶道:“怎么会出车祸啊?”

    “人还在医院躺真呢,具体情况不清楚。好像说是接了个工作电话,走神了。”男同事叹了口气:“他压力其实蛮大的,老婆是家庭主妇,小朋友在上补习班,一家三口靠他养着。”

    “是不是得去探望他一下?”

    “应该会,到时候听工会安排吧。”

    这件事情很快在公司传遍了。段枫这个人虽然有些狡猾,也没什么担当,但也并非罪不可赦的坏蛋,一把年纪出了这么大的事故,看着也挺可怜。

    当天下午,工会就给企划部的内勤发了通知,安排他们部门集体探望,时间暂定周五下班后。

    崔羡鱼看到这个时间,有些为难。顾平西的选修课恰好在这个时间,但是第一次有部门的集体活动,还是探望病号,无故缺席也不太好。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医院。等探望结束后直接打车去海城大学的车库,在车库里等他。

    ……

    企划部的内勤是可怜的许嘉敏,探望段枫的安排落到了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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