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千金
    “娘子?”瞧这怪行货神色怪异,阮妈妈唯恐她当下就露馅,及时调转脚步,以身子遮挡郦隐视线。

    一璧假模假样帮她正发冠,一璧狠拧她一把,语调却不失温和:“娘子可是梦魇了?”

    老虔婆下手着实狠,探微吃痛皱眉。

    说起来,这位阮妈妈,就是方才梦中那位,一奴二主的妇人。

    “是。”探微假意花容失色,捏着嗓子娇娇唏嘘,“梦境好可怕哦妈妈,出入太多了,这可如何是好?”

    “莫怕莫怕,梦而已。”阮妈妈轻拍她的背以做安抚,“娘子快醒醒神,郎君回来了,娘子先服侍郎君就寝。”

    郎君?

    就寝?

    所以眼前这位?

    名实相副的郦五郎!

    遥想当初,阮妈妈是怎么劝她来着——

    她讲,那郦五郎余下日子不足俩月,别说洞房,就他一个日日瘫于床榻的将死鬼,自己吃喝还要人伺候呢,哪有精力过正常夫妻间的日子哟。

    所以啊,说是出嫁,实则与从前的日子无异,不过换个地方待一阵子罢了。

    混吃混喝俩月,快了也许一月,就可得良田百顷、铺子十间、白银千两。

    届时,探微可买一座宽敞大宅,雇佣三两婆子、几个女使,还能在乐丰坊开一家梦想已久的香铺。

    是否已过上此生最逍遥的日子不好说,确实妥妥步入辉煌大道呢。

    总之,郦郎君死的越快,她的好日子来的越快。

    探微与郦郎君无冤无仇,自是不会咒他速速下黄泉,只是.....

    面前这位面色红润,全无病容的郦郎君,别说两三月,怕是二三十年也死不了吧。

    病入膏肓有病入膏肓的应付之法,生龙活虎......

    那便得琢磨、琢磨生龙活虎的应对之策。

    “哦,郎君回来了呀。”

    探微咬咬后牙槽,先微微一笑,搭在阮妈妈手臂的指尖,深深掐住她的皮肉,狠狠掐重重拧,口中则慢条斯理地说着,“那梦里的事,稍后再同妈妈讲噢。”

    阮妈妈被掐得额角青筋跳得老高,却不敢露声色,只一味装蒜,温笑着撤身子,“奴去给郎君、娘子备水。”

    说罢,领着十月、新月退出婚房。

    这个罪奴,以为替娘子嫁,就真成左相家娘子了?

    竟敢下黑手掐她。

    阮妈妈恨得牙根痒,不过却没过多心思同她计较这些事。

    探微不认识郦五郎,阮妈妈却是认的,自亲迎那会儿见到他起,阮妈妈这颗心就没平稳过。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直到此刻,阮妈妈也没想通。

    四个月前,郦五郎负伤回京,随后传出他身中秘毒,命不久矣。

    郦陆两家有婚约,关乎娘子的大事,家主自是不能掉以轻心,是以不管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不止一次探过此事。

    郦家这边,倒从未说过郦五郎不行了,只说受了些小伤,尚在静养中,待到大喜日子定然无恙。

    但暗地里探来的消息,的的确确说是郦五郎不成事了。

    从情感上来说,既然郦五郎已然半只脚踏进棺材,那是万万不能再把娘子嫁过来。

    可他们家主仁义,重声誉,陆家的女儿可以是贞女节妇,但陆家万万不能遭人背后戳脊梁骨。

    万幸最后由蔺探微这个替身顶上,虽险,但好歹她家娘子不必亲自来受这份腌臜罪。

    谁承想,亲迎时郦五郎登门,整个人容光焕发,身子骨看起来也硬朗得很。

    家主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彼时他尚镇定从容,阮妈妈却慌了手脚,幸好活了这把年纪,也算能成事,这才勉力撑到眼下。

    阮妈妈不知家主作何打算,到了现下还未传来任何消息。

    而里头那位,本就不愿替嫁,现今又与先前承诺的不一样。

    阮妈妈料她大抵不敢背叛家主,但问题是,若郦郎君的身子没毛病,那么过会子必得圆房。

    可——

    圆房不在计划之中,她懂得灵活应变吗?

    若她与郦郎君圆了房,那她家娘子怎么办?

    越琢磨这些事,阮妈妈越心惊肉跳,人还未出新房,已又又心慌意乱的站不住脚。

    ……

    探微这头,想想可怖的梦境,再看看身子健朗的郦五郎,说实话,她的后脊有些冒冷汗。

    湛湛长空黑,万籁俱静,阮妈妈临出门前灭了灯树,只剩龙凤喜烛,失去煌煌光亮的洞房转瞬晦暗。

    少了直白的光亮,探微的胆子稍微壮了些,她慢悠悠抬眼,悄悄打量陆柔然这位新婚夫君。

    都说灯月之下看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

    瞧瞧眼前这人,可谓朗朗澄洁,煦煦和雅。

    如此皮相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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