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朝堂早已烂到根骨,昔日缔造盛世的明君,如今长醉温柔乡,权柄逐渐落入陈国公章传手中。
如今虽扶持了一个陆玠与之抗衡,然陆玠其人,其能力固然不容抹杀,他却党同伐异、阻塞言路,屡兴冤狱,实非扶大厦将倾之纯臣。
说起来,陆柔然与郦隐的婚姻,便是陆玠向郦景文投来的橄榄枝。
郦景文宦海沉浮四十余年,或许他是循吏,却难称直臣;他谨慎小心,低眉审势,最是奉行明哲保身之道。
在郦隐看来,他与陆柔然的婚姻,便是祖父看透朝堂本质后,又一明哲保身之举。
临离开杨宅前,谈彧再提旧事:“杨公啊,您莫要再拒,还是听我的,调俩暗卫过来护着您吧。”
上疏之初,谈彧便提出调暗卫护他周全,奈何杨继固执推辞,如今出了这种事,当真不可再掉以轻心。
“是啊,老师您莫再拒。”郦隐也劝,“霁礼所思极是,非常时期当非常对待。”
杨继喟然长叹:“若世家子弟都如二位这般,即便恩荫又如何啊。”
谈彧难得谦虚一回,拱手道:“沈公谬赞,霁礼愧不敢当。”
待两人从杨宅告辞出来,郦隐撞撞他的肩膀,打趣:“今儿是怎么了,自谦起来了。”
“你今儿又怎么了?”谈彧抬手,勾上郦隐肩颈,笑得没个正形,“即便吃了暗亏,好心情却没受影响,啧啧。”
郦隐不以为然,“若让哥宵小便影响心情,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谈彧打量他的神情,今日的郦宥之情绪外露的很呐,他嗤地一笑,“是么?”
“不是吗?”
“不知道。我只知,我这是近朱者赤,同你学的啊,瞧瞧这心胸,旷兮若谷。”
郦隐不在意好友的戏谑,笑道:“既如此,那某的另一优点,不知足下学到没?”
“甚么?”谈彧纳闷。
郦隐:“守静笃。”
“得了吧。”谈彧一把推开郦隐,嫌弃啐他,“郦五啊郦五,你扪心自问,当真无私欲?我打量你是读得一肚子圣贤书,把脑子读傻了。”
郦隐并不反驳,只浅淡地笑。
或许谈彧说得对,那些他认为,不该存在的私欲,只是被他强行压抑于心底罢了,绝非真正消失。
谈彧瞥他一眼,无奈叹声,“走了,到我那儿小住两日,养养你这脸。没吃饭么,竟能被几个乞儿伤到脸,简直丢人。”
“一时不留神,无妨,回去顶多念叨几句,况且他们知晓此事,不过早晚的问题。”
“嗯?”谈彧回头,狐疑的目光落在郦隐的脸上。
郦隐被瞧得不自在,蹙眉嫌弃:“瞧甚么?”
“不对不对。”谈彧上下打量,“你今日反常得很。”
“哪里反常?”
“说不上来,横竖不对劲。”
后来的后来,谈彧自然知晓,郦隐今日的不对劲源于何。
只是他虽教他“人活一世不易,不好一而再委屈自己。”
但他可没教他无所不用其极啊。
...
郦隐顶着脸上的彩回府,不出意外的话,必然招来郦景文的痛斥。
果然,他前脚回到沧濯斋,后脚就有小厮来报,家主请五郎过家祠一趟。
郦氏的家祠位于郦家老宅武昌侯府西路,坐北朝南,背靠福山、面朝泽湖,门楼几经修葺,现今上面的一雕一绘,无不彰显着当下郦氏的辉煌。
郦隐顺着国公府东路而行,穿过与武昌侯府之间的幽径,不消片刻,斗拱飞檐的门楼豁然立于眼前。
他缓步而行,绕过照壁,走过仪门,步上泮池之上的石桥,远远看到郦景文负手而立于享堂前的一片阴影里。
正午的日头高悬于头顶,光芒炽烈,如利剑般刺射大地,仿若可趋杀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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