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鱼扶着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现在真回不去,我刚从……乌泉回来,总该歇歇脚吧,要不然在半路上发病了怎么办”
他和家里人撒谎了,他说他去的是乌泉,而不是东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后又吵闹起来。
“我找人接你去,今天晚上就能到家”
活了二十多年北冥鱼还是会被家人极强的执行力所震撼。
“不行啊,我们明天都要去林院……有,有工作”
“不行!”
“已经买好票了!”
“……家里差那几块钱吗?大不了到时候赔他们车费”
“可是……”
“北冥鱼你现在学会顶嘴了是不是!!跟你身边那群没脸没皮的东西学的是不是?!!说话……”
电话传来“嘟嘟”两声,北冥鱼第一次主动挂断了家人的电话,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啊,怎么……”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之前家人指东他绝不敢往西,现在他去东街这么大的事都会撒谎了。
电话再次响起,北冥鱼又挂了,转头给木贻打了去。
“……木贻,你放学了吗”
“哦,早退了,在家里上家教呢”
“啊……抱,抱歉啊,那我晚点再给你打”
木贻打了个哈欠含糊的说。
“不用,你说就行”
“……咱,咱们不是明天早上去我家那里吗,但是我妈今晚就要接我走……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藏……”
“你在哪,我让保镖接你来我家”
“谢谢……麻烦了”
“昂,没事,别死我家就行”
……
碎银还是不想带着溃狐一起去林院,她怕碎金的疯病带坏她,可要是不带她的话就又要闹了。
溃狐:“我不嘛不嘛!我也要去!”
溃狐为了能一起去都跑衍段这里了。
“伯伯!你和姐姐说说我也要一起去”
溃狐摇晃着衍段的手臂撒着娇,衍段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转头看了眼碎银。
碎银:“求他有什么用,我才是家主我说了算”
衍段:“……你们那么多人呢,带她去呗”
碎银牵着溃狐就往外走。
“碎金鬼点子多的能把整个林院算计了,本来就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精力管溃狐”
“我不添麻烦……姐姐,求求你了”
“不行”
溃狐哭着喊着,被关在了房间里。
……
天黑了,北冥鱼少见的熬夜。
木贻靠着门框,看着他。
“别抽了”
北冥鱼坐在门外背对着木贻,手里掐着烟。
“……没事儿”
“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还……”
“反正我活不长,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手撑着疲惫的头,一脸憔悴。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北冥鱼用袖口捂住嘴,放下看,已经被鲜血染透。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继续抽。
木贻没管他,转身回了屋。
北冥鱼很早就感觉到自己活不久了,早产,出生时只有两斤多,前半生把药当饭吃,整天整天的卧在床上,他父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是让他能跑能跳了。
当然,大病确实没了,但小病不断。
他的妖力很优秀,寻找、控制、创造各种样式都做得到,偏偏老天爷给了他这样一个身体,承受不住妖力。
北冥鱼的正式人生仅仅开始了不到五年,大部分时间在骑士团和家里。
家里管的可真严,从头到脚都要给他指定专业的人,制定严格的计划,一丝不苟。
抽烟,不用想,家里是绝对禁止的。
叛逆期好像拖了好久好久了,背着家里人学坏已经是他常有的事,反正都要死掉的。
他想死,却舍不得朋友,舍不得自由,舍不得所有;他不想死……
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体,他想,他一定会成为一个,举世闻名的画家,画出海边的风景,心中的自由,世界的乌托邦。
不可能了,他求了整个童年都没能得到学习画画的结果,到现在早就没意义了。
……
风变大了,好冷啊,快下雪了吧。
北冥鱼将烟头插进土堆,也回屋了。
可能是风的缘故,眼泪止不住,他不断洗着脸,妄想用水流冲去刚才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