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明显很满意他的态度,于是也举起了酒杯:“为岩石与铁锤。”
两人比赛似地深呼吸一口,酒杯旋即见底,矮人满面红光,终于主动伸出手来:“我是莉丝贝特,在地面生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有意思的尖耳朵。”
伊弗瑞特也满足地长叹一声,和她握了握手:“我是伊弗瑞特,倒是见过很多有趣的岩石子民,你在这儿工作吗?”
莉丝贝特短暂地发出一声应允的咕哝,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呸,人类的矿场跟垃圾场没什么两样,至少这里不会拖欠你的工资。”
又有两杯麦酒被端上吧台,伊弗瑞特用还没捂热的硬币付了帐,半边身子靠在吧台边,懒散地眯着眼,漫不经心地聊起来。
“出事的那个矿井你下去过?”
“当然。”莉丝贝特摸了摸自己漂亮的红褐色胡子,将一缕翘起的抹平。“这里的人类被一块石头吓个半死,说什么都不敢下去调查,我自然开了高价,拿到了不少子儿。别看我离了老家单打独斗,只需要在腰间拴上绳子,就算是最深的地缝也能一探究竟。”
“不过,里面压根就没有那些人嚷嚷的什么恶魔,或者昏迷的人类贵族啥的,只有一块开裂的石头。”她又一口气喝下半杯麦酒,重重将杯子放回桌面。“有一点我没跟他们说,不过,看在你请我喝酒,琴也弹得不错的份上,就提醒你一句吧。”
伊弗瑞特不着痕迹地坐直了些许,朝她那边倾倾身子。
“那块大石头真不是自己开裂的,确实有个什么东西在上面开了一条,呸,没准真有什么恶魔崽子来过。”
她说话声音不小,人类矿工看起来都听不懂矮人语,一旁围坐喝酒的矮人抬高了聊天咒骂的声音,还有几个站在酒桶做成的桌子上,大声嚷嚷起来,淹没了莉丝贝特的声音。
伊弗瑞特打量一番周围,露出笑容:“恶魔来这地方做什么,吟游诗人都不乐意来的地方,它们来吃掉石头拉出地狱铁吗?”
莉丝贝特被他说得大笑起来,红褐色胡子在壁炉火光中发亮,她结实的手臂举起啤酒杯,矮小的身子随着咽下酒液一耸一耸,然后抹掉了唇边的泡沫。“要是真能拉出来地狱铁,我愿意去深渊给恶魔掏粪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进入了酒后吹牛环节,一个大个儿精灵和一个结实矮人凑在一起喝酒虽然显眼,但两人笑声爽朗,符合资深酒馆常客的所有特征,所以人类矿工大都嗤之以鼻,将脑袋扎回自己的酒桶里,嘲笑一番尖耳朵和矮子的奇怪友谊。
而围坐在矮箱子周围的矮人中,有一个穿着脏兮兮围裙的年轻矮人,他脸上的胡子稀稀拉拉垂在胸口,显得萎靡不振,因此没有同伴愿意跟他搭伙喝酒。在这热闹的气氛里,他帽檐下一双眼睛盯着莉丝贝特和她的新朋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酒馆,披挂夜色朝议事厅走去。
莉丝贝特的酒杯终于重新落回吧台,她最终喝了这个大个儿精灵五杯,此刻容光焕发,口齿不清。“你这个尖耳朵白、白熊,真是活该你能四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招蜂……招蜂引蝶!你这张嘴就算在我老家那种沉闷地方,也、也能把精金磨下来一层皮。”
伊弗瑞特也哈哈大笑,他喝得不多,只有酒杯的把手握得温热:“这都是吟游诗人的基本功,干我们这行的,舌头能给绳子打结,才有资格学习怎么抛媚眼。”
“净在那瞎吹牛。”莉丝贝特呼出一口酒气,“我要走了,这群人类一到晚上就点他们那难闻的叶子。尖耳朵,我要是你,我就不管这个烂摊子了,早点跑路,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她说出警告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醉鬼的飘飘然,只有双眼无比精明,伊弗瑞特了然,这地方人多耳杂,就算有矮人语一重保险,也不能露出表情上的破绽。
于是他也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笑了一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莉丝贝特离开了酒馆,伊弗瑞特坐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指尖在酒杯上打着拍子。然而很快,他起身融入走来走去的人群,像是要去后门上厕所的样子,在几个擦身而过之后弓起脊背,换上一副厌烦的逆来顺受表情,将敞开的外套十分俗气地完全拉好,随手扯过一块抹布盖住了白发,立即变成了无精打采的精灵仆从模样。
后门处的人类扫了他一眼,立刻皱着鼻子移开了视线,他抱着随手从吧台上抽的托盘,一闪身进了后厨低矮的门。
几个灰扑扑的精灵围坐在锅灶前,手里剥开洋葱和奶酪的外皮,相互之间没有交谈,对突然闯入的人只是抬起头,看清他尖尖的耳朵便重新回到手中的工作:没什么好看的,精灵仆役的更换速度,有时候比一双鞋都要快。
然而一把金灿灿的硬币落在了洗干净的土豆筐里,除了请莉丝贝特的酒,那几首乐曲换来的硬币都被伊弗瑞特丢给了这些精灵。他反手在门上施加了小小的秘法锁魔法,甩了甩头让脏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