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冬日里两个靠得很近的火种,微弱,却彼此温暖,照亮对方身前一小片黑暗的土地。
16.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周五夜晚。
周屿刚结束一场令人身心俱疲的家宴。父亲因为生意上的不顺,再次将怒火倾泻在家中,酒杯碎裂的声音、母亲压抑的啜泣、父亲不堪入耳的辱骂……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周屿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带着一身冰冷的疲惫和内心翻涌的暴戾,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他没有目的地走着,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比不上心里的冰冷。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学校附近那个废弃的旧车库。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当他无法忍受家里的低气压时,就会躲到这里,独自舔舐伤口。
车库废弃已久,里面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旧灯泡,发出昏黄闪烁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周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外套下,后背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是父亲盛怒之下用皮带抽打的痕迹。身体的疼痛尚可忍受,但那种被最亲的人伤害、尊严被践踏的屈辱和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注意力。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就在这时,车库门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周屿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警惕和未散的戾气。
昏黄的光线下,一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画具盒,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和意外——是许燃。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周屿,尤其是在周屿此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抱紧了画具盒,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周屿?”他试探性地、极轻地叫了一声。
周屿看清是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带着未曾消散的冷硬:“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这里……画画。”许燃小声解释,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里……安静。”
周屿想起来了,之前似乎听谁提过一句,艺术班有个学生总喜欢找些奇怪的地方写生。原来是他。
他看着许燃站在门口,被寒风吹得微微发抖,单薄得像一张纸,心里的烦躁和冰冷奇异地平息了一点。他挪开一点位置,声音沙哑:“进来吧,外面冷。”
许燃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在离周屿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抱着画具盒,像一只警惕的猫。
车库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灯泡偶尔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周屿重新将头埋进膝盖,不再说话。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淹没。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尤其是在许燃面前。但此刻,他真的太累了,累到无力再去维持那个阳光开朗的假象。
许燃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画画,也没有离开。他能感觉到周屿周身笼罩着的、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和痛苦。那是一种他非常熟悉的、属于黑暗的情绪。
他看着周屿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涌上心头。这个看似无所不能、永远站在阳光下的周屿,原来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脆弱的一面。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周屿似乎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抬起头,靠在墙上,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闪烁的灯泡,眼神空洞而疲惫。
他侧过头,看向一直安静陪着的许燃,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自嘲的笑容:“是不是很可笑?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内里早就烂透了。”
许燃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可笑。”
周屿怔住了。
许燃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破旧的画具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缓慢地,卷起了自己左臂的校服袖子。
昏黄的灯光下,周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燃那截白皙瘦削的小臂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有已经淡化只剩浅粉的旧疤,有颜色尚深的淤青,甚至还有几道结着深咖色血痂的划痕,狰狞而刺目。那些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历过的、周屿无法想象的恶意和痛苦。
“你看,”许燃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展示与自己无关的东西,“我们……其实差不多。”
周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而来。他看着许燃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又想起自己外套下那些火辣辣的鞭痕,一种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