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过是分内之事

    见他们踏阶而上,递来两条棉布,“大夫交代,凡入内者须掩口鼻。”

    顾浅垂眸接过,药棉覆面,利落地在脑后系好结。

    药棉应是蒸熏过,渗出甘草与苦艾的气息,甘涩交织,入鼻清苦。

    宋濂推门的刹那,浓稠药雾裹挟着苦杏仁气息汹涌漫出,却在撞上穿堂风时骤然溃散。

    顾浅悄步而入,目光掠过室内陈设时倏然凝滞。

    乌木桌椅素净如水,青白瓷瓶空对轩窗,青砖地面未铺绒毯,唯有倚墙而立的紫檀格架,错落有致地列着各色典籍书册。

    陆亦贵为陆府大少爷,为何厢房内陈设竟如此简朴,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无。

    月白床幔被银钩半挽,隐隐望见陆亦熟睡的轮廓。

    顾浅踩着无声的步子近前,微微探头,榻上男子面色苍白如纸,脸上缀着透色水疱。

    自眉骨蜿蜒隐入松垮的寝衣深处,露在衾被外的腕骨上,晶亮水疱随脉搏轻轻颤动。

    顾浅眸光微敛,闪过讶然。

    这不是…

    “水…”

    沙哑的呻吟惊醒了凝滞的空气。

    宋濂疾步斟来温茶,正欲欺身扶起他,却被顾浅横臂拦下。

    “不可!”

    茶汤在盏中晃出涟漪,映着宋濂蹙起的眉峰:“怎么?”

    “宋管家可曾染过此症?”

    顾浅指尖轻点陆亦颈间水疱,见他摇头,立即将茶盏接过,“奴婢幼时得过。”她轻托起陆亦的后颈,温水如细溪渗入干裂唇缝:“此症触之即染,您万万不可碰他。”

    想不到此疾如此厉害。

    宋濂手指悬停在陆亦肩头三寸,终是缓缓收回:“那你…”

    “此刻唯有我可近身。”

    她引着宋濂踏出内室,低声道:“此症虽不致命,十日内必愈。只是传染性极强,这期间莫让任何人入内便是。”

    朔风撞响窗棂,铜漏滴水声里,宋濂的叹息混着药香坠地:“当真无虞?”

    顾浅点头,清亮的眸中尽是坚定,“嗯,宋管家,您相信我。”

    宋濂目光扫过她系得齐整的药棉,到底被她说服。

    又细细叮嘱一番,青灰衣角方退至门外。

    他离去不过半刻,惨白电光骤然撕裂墨色天幕,盘踞飞檐的乌云轰鸣着惊雷,将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天地间倏然水雾蒙蒙,白昼顷刻间成了黑夜。

    似是被雷声惊醒,陆亦忽地自昏睡中睁开双眼。

    倒将从旁为他拭汗的顾浅吓得略微一怔。

    “少爷,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