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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上驰马挽弓后大汗淋漓的畅快,这一刻他终究憋闷而心虚。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自然恐惧来日千夫所指。

    他轻轻合了合眼,压下胸腔涌起的不适,喘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其实应该欣慰的。这日凡是毫不犹豫跪下请命的朝臣,都是心念江氏者。而且温颐终于愿意穿上官袍,回来朝堂上。如此来日即便不再有他,也可由温颐续上。

    而为着他的一番言辞,对于持赞同意见的自己,自当辨之。

    薛壑顿了顿,理正神思,“太常所言不错,确也是臣之前所想。只是近来臣思此事,觉得尚可行之。首先,生母有十月怀胎、抚育成人之恩,生育之恩与养育之德,乃天地之大伦。若仅因宗法过继便贬抑生身之母,实则以礼制逆人伦。《诗经》有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孝经》有云:父子之道,天性也;皆说明尊奉生身母亲是‘顺天道、合人伦’之举。若压制孝心,反而让天子落个‘忘本不孝’之名。我朝以孝治天下,不孝则失民心,失民心则动国本。其二,陛下兼具国君与人子双重身份。陛下承继先帝大统,乃尽君臣之责;回报生身之亲,乃尽人子之孝。而天子之所为,乃在于能定礼仪、顺人情,而非被旧礼所束缚。总而言之,继先帝之位,是承国统;尊生身之母,是全私亲。此二者并不矛盾,反而可显陛下公私兼顾之英明。”

    薛壑的这番话,甫一闻来清晰有理,但漏洞犹存。若放在抱素楼作辩题之论,想必反驳者接二连三。但此刻在朝会上,奉天子之威者二三,俱他权臣之厉者二三,剩余四五中立不言,就出来一个太尉杨羽赞妙。

    深阔的殿堂静下,薛壑有个瞬间几乎就要朝温颐脱口,如何不说话?如何不驳他?

    忽闻身后不知何人惊呼“太常”二字,竟是温颐面色发白摇摇欲坠,就要昏厥。五石散伤身,又是连日千里奔波,温颐再坚持不住,在数次唇口张合挣扎欲要吐话却半点声响难发之后,终于晕了过去。

    薛壑与他有一刻交汇的目光直到他被宫人抬出殿外救治,都不曾收回。

    他依旧站着,站得英姿勃发,志得意满。

    春风吹起他的袍摆,阳光愈发明艳地跳跃在上面,仿若燎原的火将他燃烧。

    他耳畔声声,是太尉、右扶风等人越来越多的附和。

    他的那番言辞,维护了明烨的举止,武安侯夫人将名正言顺入长乐宫,之后再无人敢非议。

    此间只剩了一个异声,乃淮阴侯凌敖。

    看样子,他彻底被薛壑之举气得须发皆张,捶胸顿住长叹,“先帝所托非人,江氏社稷危矣!”

    尤似疯癫无序狂笑,“凡我有一日,一口气,一滴血,永护江氏江山。”

    ……

    他一会危言耸听,一会忠意满满,反倒让明烨无法直接罚他。执金吾一贯热心,怜其乃宣宏皇太女外翁,开口请求天子念他年迈昏庸,饶他君前无状之举,以后莫让他再入宫便是。

    明烨应允。

    这日朝会已进行近两个时辰,日正当空,春色满人间,御座之上的天子心情大好,却也没有过分展露,毕竟薛壑的答应有些过于顺畅了。

    他看了眼内侍监,内侍监唱喏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还有一事。”薛壑拱手道,“臣族妹九娘已经入京,太仆令择出了两个日子,今岁十月十六,明岁三月初九。臣想着双喜临门,不若就择今岁之期,陛下立后吧。”

    明烨的脸色在短暂的变化后重新和颜悦色,这才对,薛壑退的这一步原是为了自己族妹早日入主椒房殿。

    当年应了立薛氏女为后,早一日晚一日都推拒不了。如杨羽所言,不若放其入宫来,若薛壑识相,握手言和自然最好;若是不识相,左右在宫中,任她是皇后之尊,到底有天子压她一头。

    于是,明烨这厢应了。

    却闻薛壑继续道,“陛下,方才臣与太常论宗法制,太常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陛下奉生母为太后,便寓意先帝皇后之地位将被削弱,此处所谓的‘先帝皇后地位’正是‘正嫡’之意。如今陛下奉迎生母为太后全了人子孝道,接下来理应担任继先帝大统的责任,为免天下悠悠之口,还请陛下下旨,来日国朝嗣君,东宫太子,必出于皇后膝下,中宫嫡出。”

    虽说今日温颐的出现在薛壑意料之外,但他既然来了,薛壑还是欣慰的,是故在与他论辩之时,特意留了这个漏洞给他,想让他来提出。这样既可彰显温氏的大义和公德,又在无形中扼住了明烨企图让后辈改姓的意图。但未曾料到温颐就撑了一个回合,如今只好由他自己开口。

    也好,这样一开口,于世人眼中,他便彻底成为一个弄权嗜权的人臣;于明烨而言,则更加放心,认为这是他为家族谋权,以此共赢,可减少对他的猜忌。来日九娘入宫,风险就会更小一点。

    而此刻的朝堂上,阖殿百官上下都变了脸色。

    自是谁也没有想到,薛壑应了尊奉武安侯夫人为太后,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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