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鬼市青灯
    “他从不是贪财之人。”老人嗓音嘶哑,一盏烛火照进她浑浊的双眼里。

    青慈沉眸听着老人口中讲述的故事,和先前早餐铺子听来的传言渐渐缝合到了一起。

    “十九年了,我夜夜梦见他跪在那宅子前,十指鲜血淋漓地扒着墙缝,嘴里念叨着‘金子’……”她嗓音嘶哑,浑浊的眼里晃着泪光。

    “那日他带人拆颜宅,锤子都抡到大门上了,却突然住了手。”苏云脊背佝偻着,像压着看不见的重量,“后来到了夜里,他一人又来到了那里,我拉他,他却一把推开我……

    “第二天被人发现时,他怀里抱着一堆青石砖,怎么叫都不醒……”

    “他们都骂他鬼迷心窍,骂他活该中邪,不是的!不是的!是......”苏云猛地抬头,眼白布满血丝,“是那宅子吃了他!”

    “你见过……被挖空的人壳吗?我夫君死时,我明明见他胸口有个大洞,可郎中却说……五脏完好。

    “所以,这其中,定是鬼怪在作乱,扰人心智!”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青慈连忙轻拍她的背,触手却只摸到一把嶙峋的骨头。

    “那些个道士都是没用的废物,你不一样,你一定要把这些脏东西尽数除走!一定要啊,苏云求你了......”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青慈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青慈手臂吃痛得紧,然而那老人竟然从马扎上滑了下来,跪到了地上。

    青慈惊诧地也半跪在地上,忙道:“节哀,斯人已去,日后您独自生活当更为小心。”

    “不,”苏云的泪水滑过褶皱的棕黄皮肤,像落尽了不见底的深渊,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马上,就可以去找他了。”

    出了苏云家,夜深如墨,青慈一个人走在空荡静谧的街道上,月光如洗。

    临别时,青慈悄悄在门框贴了张保平安的黄符。

    夜里子时前后,她按着苏云说的路线,来到坟场找到了孙瑞的坟头。

    荒郊野坟,杂草丛生,墓碑歪斜,周围隐约有磷火浮动,猫头鹰刺耳的声音盘旋在周围,纵然气氛诡异,可青慈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不适。

    相反,她感受到了灵力在体内游走。

    青慈双手合十地拜了两下,然后左右环顾了一下,见无人,她咬破指尖,在黄符上画“引路”符文,点燃后插在坟头,火焰呈幽绿色,照亮了青慈冷静却微微皱着眉的脸。

    黄符燃尽,烧尽后的灰烬依旧散着绿光,符灰散乱如絮,组成了一个模糊的符号,青慈眯眼细看——像是“囚”字,又似被风吹散的“因”字。

    符灰显形代表魂魄状态,散表明已进轮回,聚则是滞留人间,乱说明悲被拘在某处。

    这只能说明,魂魄既未入轮回,也未化作怨灵。

    青慈见后又赶忙将三枚铜钱用红线串起悬在墓碑前,念咒后铜钱逆时针自转,红线突然绷直,指向城内方向。

    更准确的说,就是颜宅的方向。

    金银引诱,置身颜家,昏睡不醒。

    正如她先前在颜家的猜测,那造梦之人将活人魂魄夺去,留在了梦里。

    回想到了梦中的婚礼,每一张面孔都可能是一个死去之人的灵魂,青慈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将铜钱留在了原地,再次作了个揖准备离去。

    阴风骤起,枯枝摩擦出嘶哑的呜咽,耳边是指甲刮着骨头的刺耳声音。

    青慈后颈一凉,猛地回头。

    三步外,一道枯瘦的影子佝偻着背,黑灰色的衣袍下摆空荡荡垂着,没有腿。

    她皱眉,刚想朝那鬼东西背后袭击,那影子突然“咔”地一声,脑袋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张青白透紫的脸正对着她,眼眶是两个渗着黑血的窟窿,边缘还挂着碎肉。

    “借,借你的,借你的,我,我用用......”

    腐烂的嘴一开一合,那鬼影飞速倒退着向她挪来,一只干枯的手忽然伸长向她脖子够去,它身体仍保持向前,脊椎骨却完全翻扭着,发出“咯吱”声。

    青慈立马朝一边躲去,袖中甩出一张金符,又将咬破的拇指狠狠按上掌心,血珠染红符文,二者合一,黄光炸裂的瞬间,她厉喝:“震!”

    鬼影被劈得四分五裂,碎裂的躯体却化作无数只惨白的手,扒着地面向她爬来。青慈正要补刀,突然,所有鬼手僵住了。

    它们齐刷刷转向坟场深处,像是被什么更恐怖的东西震慑,正当争先恐后钻回土里时,一道暗火闪过。

    没等嘶哑声响起,地上只留下来了一层灰烬。

    阴风骤停,月光重新洒落。

    “死……死了?”

    青慈靠近看了看那团灰粉,“啧”了两声。

    已经很久没见过这般恶心丑陋的鬼了。

    她抹了把冷汗,然后故意高声嘀咕,“切,谁让你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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