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府
    日头偏西,乾珠才终于从泥地踏入了城内。

    街巷空旷,仅有的行人也都用布巾蒙着大半张脸,眼神惊惶,步履匆匆。

    一路上衙役也是眉眼耷拉黑气沉沉,一句多余的话也无。

    乾珠无聊至极,便随意挑起话头:“大哥,这小公子病了多久?可有什么异常?”

    话音刚落,远处一声凄厉惨叫。街道那零星的几人,彻底没了影。

    “这架势,又来一个寻死的。就三天,死了十二个大夫。连回春堂的沈大夫都死翘翘了,这小姑娘行吗?”

    “你是说这姑娘也是去哪儿?啧,那从后巷扔出来的尸体不是断手断脚,便是体无完肤,一个比一个惨。”

    “都是人生人,特么的人家的命就是比我们金贵。吊一口气都能有这么多人陪葬。”

    “你虎啊,命不要了?”

    “你打我嘴巴子干嘛。我就这么一说,贴着你耳根说,别人也听不见。啧,这姑娘倒像是被人看病的,这脸白得跟个鬼一样,这衣衫也像是给死人穿的,这也太不吉利了。”

    “听说这疫气流行,附近好几个村子都没人了。这世道,寻常人能有衣避体、身体健康都算有幸。”

    乾珠刚一瞧,不仅那掀开的门缝,咚地一下彻底锁死。就连死气沉沉的衙役也像突然活了般推搡着她快步往后巷走去。

    走到门口,五六个身着家仆的壮丁站于院中两侧,个个手持比人高的邢杖。而院子中央趴着三个男人,皆无生气。

    她不过是偏了偏头想细瞧,一留山羊胡须的老者一下抢占了视野,难掩嫌弃地将她打量一番,才开始介绍自己是陈府管家,名陈旺。

    话音刚落,身后衙役趁其不备一脚踢在她腘窝处,强制她跪下,厉声道:“你这乡下婆,一点规矩不懂,见到陈管事竟不下跪行礼。”

    乾珠疼得想立刻弹起身一人一嘴巴,面上却苦兮兮、规矩地行了礼,解释道:“实在是陈管家气场迫人,一下把我这个下乡人震晕,忘了规矩。”

    陈旺摸了摸胡须,哈哈大笑,指了指乾珠:“听他们说,你是陈家村来的神医,要自荐给小公子治病。你可知我们府上的规矩?”

    不等乾珠作答,一旁衙役便开口道:“我们这规矩,自荐者先杖三十,再入府。”

    乾珠蹙眉不解,这府上人是要这小公子死还是活?寻常人谁能经得起三十大板。眼看着这几人要将自己拖去邢杖,她立刻大喊道:“陈管家,小女子不是怕受邢杖之苦,而是怕没留最后一口完成仙者嘱托。”

    在几个衙役要开始发难之际,陈旺却抬手阻止,抬步往她这方走来,“哦,竟是有仙者嘱托让你来此?”

    乾珠一下松了口气,又垂下眼假装擦泪,环顾四周才凑在陈旺旁边悄声道:“我本是已死之人,这命是阎王老爷特意召回,叮嘱我来协助一个屁股上有两颗红痣的仙者度过此劫。”见陈旺身子一怔,难掩喜色,继而道:“刚刚小女子见到陈管家,就被您身上金光所怔住,所以才忘记了行礼。”

    陈旺轻咳一声,招来随行的衙役询问:“这女子的底细你可查清了?”

    “女人名叫李婵,跟阿奶李凤来相依为命,听村里说这女人昨夜死而复生后便求着村长自荐给小公子治病。还妄言自己是世上唯一能救活小公子命的人。”长脸小眼的衙役生怕担责,又补充道:“要我说,这女人除了在灶台边打转还能有什么出息?洗衣做饭都勉强,倒敢出来充人头?不过是陈家村那群窝囊废怕掉脑袋,从粪坑里刨出这么个货色来顶罪!”

    满脸横肉的衙役凑上前:“陈管家,我们万不能听信此人,若上面降罪,波及的可不止我们。”

    吊眼瘦猴的衙役附和:“吴大哥说得对,要我说,直接将这乡下婆处死,再将所有罪归于陈家村。”

    乾珠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气得牙痒痒。心道这帮人一路上跟个死人一样,问十句话都不搭一句,原来是留口水来作哈巴狗。

    她正欲起念,想整治这帮人。忽而疾风骤起,从巷口处呼啸而来。她不动声色移动了几步,而刚刚那三人被一把未出鞘的长刀所击倒在地。

    “尔等宵小,除欺善怕恶、欺凌妇孺还有何本事?”

    几人见巷口不过是束发戴冠的女子,起身便要怒骂,却见陈旺踉跄跪下称了声“祝将军”。这几人大惊,仓皇伏地叩拜,才抬眼瞧清此人一身绯色罗袍,腰束金玉带。

    乾珠一同跪在地,悄悄将刚刚召来的七彩蜈蚣收入袖口内,抬首时,那双军靴早立眼前。祝云青倾下身将她拉起,又厉声对那三人:“按律例,尔等各领邢杖二十。”

    三人被拖在院中立刻行刑,惨叫接连起伏,祝云青却没有就此罢休,继续问道:“陈管事,何事须要全村人命来填?”

    被点名的陈旺,慌张抬首又连连磕头道:“祝将军,此事皆因陈家村疫气流行,累及元翊公子。现下元翊公子卧床不起,性命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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