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姜青羊
如莲开。

    其间有一缕豆大的白焰。

    焰光摇动之间,显出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繁华光影。

    这是烛岁在临淄街头的夜晚,攫取到的一点光亮。作为守护齐国千年的打更人,送予他守护齐国的期待。

    是当年离齐之时所获赠。

    亦是先君…从未言明的心情!

    以之入临淄,如雀归笼。

    今日大朝。

    今日大朝在午后。

    白石为阶,金玉嵌台,巨大的广场一望茫茫。

    天苍苍,旭日流金。

    铜铸的号角长有丈余,架在夔牛铸座,仰对天穹。

    肌肉虬结的力士,赤裸上身,额头暴起青筋,奏响朝鸣。

    低沉的号角之声,一声声送远。

    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穿着各式各样的官服,像分工不同的蚂蚁,在烈日下熬煎。

    石阶连着广场,广场连着石阶,天下间的贵人,都是追星赶月,才能来到这里。也要翻山越岭,才能走得更前——

    人潮的尽头,是巍峨在最高处的那座大殿。

    诸色最贵,诸方最尊,谓之…“紫极”。

    今天是先君驾崩的日子,国钟九鸣,已告天下。

    今天也是新君登基的日子,那些个齐室宗亲、皇宫内侍,早已将易鼎的消息传知朝野。

    继位者,昔日废太子…囚居青石宫的姜无量。

    先君姜述的嫡长子。

    祂太急了些…

    竟连一天的孝期都不愿意守!

    三品青牌捕神颜敬,攥着手里的令印,咬住了牙关。

    先君在时,无日不朝,他虽然不是坐堂的工作,常年在外缉凶,待在临淄的日子都不多…但参与大朝也不止一回。

    从来都是浩荡人潮中的微渺一点,这些年只是位置从外围到中央不断地往前。

    做捕快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顶点。像郑世郑都尉那样,成为斩雨统帅,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想到郑大帅,他不免抬望。

    今时正是斩雨军拱卫京都,先君以其为宿卫,却在宫中被掀翻龙椅!应当论罪而死,还是论功行赏?

    但并没有看到郑大帅的身影。

    “凡大朝,在京官员悉至。”

    泱泱大齐,在京朝臣何止三千数!

    往前每一次大朝,他在人群中回望,都见人潮如海,黑压压一片,不得不感慨大齐人才济济。

    但今天他发现——

    人潮稀疏。

    约莫一看,不足三一。

    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时代,在新君登基的日子,朝会如此空荡…这都是极其罕见的。

    更关键的是,政事堂、兵事堂的大人物们,除朝议大夫宋遥外,竟无一个在场。

    前相未来贺喜,今相不曾在朝。

    颜敬抿了抿嘴唇,感到血液在身体里奔流。

    他又想到今天来上朝的路上——

    一路走来,满城的雪。

    家家户户都贴挽联,挂白灯笼。

    所有的酒楼茶馆,笙歌之地,全都关门闭户。

    而他身在北衙,明确知晓,并没有相关的朝廷令旨下发。

    也就是说…

    临淄万万家戴孝者,都是自愿为先君。

    日光太烈,叫他的眼睛如此酸涩。颜敬不得不快走几步,踏进那雄阔的紫极殿中。

    满朝文武皆旧故,使人思之如故时!

    大齐上卿虞礼阳,正一品。

    大齐安乐伯姒成,也算勋贵。

    术院主官谓之“大术宗”,也称“院长”,今为陈姓,正二品。

    工院主官谓之“大匠师”,今为王姓,从二品。

    驭兽坊主官谓之“牧尚书”,也称“坊主”,今为刘姓,从二品…

    唯独身材高大的内相霍燕山,换成了面目温和的丘吉;武官之首的位置,站着一位身披光明甲的昂藏武将,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楼兰公,亦即现在的不动明王…还能提醒已是新朝。

    在当值黄门的宣礼声中,颜敬慢慢地走进了队列。

    在皇帝到来之前,有一个拜请天子的环节。

    群臣虽然不如往时多,倒也纷纷躬身,高呼“永寿”。

    颜敬站在那里没有动。

    用余光扫过,人群中“突兀”的并不少。

    也就不显得突兀。

    午时。

    信香燃尽。

    “吉时已到!”典礼官高声示意。

    一名执鞭太监走到丹陛中间,执静鞭击地三响,高喝:“鸣——鞭——”

    啪!啪!啪!

    大殿肃静。偶然的窃语,也都消失。

    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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