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陈冠旧冕,岂堪受我一拜
故事。

    远来的客人独据此间。

    姜望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细致地审视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一座失主的魔宫,审视其横跨了数个大时代的历史。

    自他平静的眸光中,飞出一尊尊见闻仙人,各自仗剑去也。

    他的脚步如此轻松,帝魔宫却因为他的审视,陷入永恒般死寂。

    以建筑风格而论,帝魔宫并不像龙魔宫那样粗犷,反而雕梁画栋,飞檐翘角。

    华表高耸,楼台宏怪。

    种种奇观,极尽巧思。

    它不是那种恫吓般的威势,而是一种华贵和壮美。

    由其壮丽,见其威严。

    若摒弃宫殿外的地域环境,说它是现世人族的霸国宫殿,也没什么不妥。

    当然帝魔宫所在的地域,已经是魔界之中最优越的位置。

    此地的恶味不是那么浓烈,甚至四周沙土之中,还有一些怪模怪样的棘植存在——

    在诸天的墓地里,最珍贵的仍然是生命。

    无所不在的朽意,是万界荒墓里的生机。

    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簪结云鬓,步摇清荷,慢慢走近魔宫来。

    在魔宫之外的衰景中,她的丰艳红唇是唯一亮色。在威严冷酷的魔殿群落,她的飘扬青丝是仅有温柔。

    她有一双迷人的丹凤眼,眸色血红,涌动着凶暴杀意。

    此时却低垂其眸,掩如琥珀。天鹅般骄傲脖颈,柔顺地往下贴服:“主人。”

    当初七恨说会放任这尊血傀真魔以自由,算是对于姜望的诚意。

    但从那以后,姜望再也没有联系过血傀真魔。

    因为他并不相信七恨的任何一句话。

    今日真身入界,诸天无拘,宋婉溪顿即循迹而来。

    以真身相会来算,他们上一次碰面,还是在上古魔窟。再往前数,则要追溯到那局生死劫…

    庄承乾炼妻成魔,不择手段地提升修为,攫取力量。这血傀真魔却阴差阳错,几次救姜望于水火。

    今再会也,颇生感怀!

    “昔为宫人,后为怨侣,行别清江,忘乎荒墓。摒弃人傀之别,勿念妖魔之分。宋前辈,来看看这座帝魔宫——你看到了什么?”

    姜望握轴提剑,静伫在魔宫上空,玉色的诛魔之光,是脚下茫茫一片白金色的起点。他身上的生机之浓烈,在这残酷衰死世界显得极其突兀。

    偏偏魔界天海在他头顶翻滚,叫他更似魔上之魔。

    血傀真魔这才抬头,敬受其命。独自走进帝魔宫,认真寻找帝魔君赫连弘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姜望对她的称呼,并不影响她的自视。

    她服从傀主的一切命令,并视之为高于生命的本能。

    赫连弘替为魔君已逾三千年,帝魔宫中到处都是他的烙印。

    “这…”

    宋婉溪当然对宫殿并不陌生。

    当年她即是庄国皇宫的女主人。

    固然庄宫质朴,魔宫华贵,却不乏共通之处。廊腰缦回都有一以贯之的风景,烛台屏风都是权力的宣示。

    她看到一位君王在深宫的无奈叹息,一位雄主不肯示人的脆弱。她看到无数个夜晚忧虑的徘徊,看到进退两难的“不得不选”。

    她看到了寝宫墙壁上带血的抓痕!

    她看到帝魔君作为魔界帝王的野心,也看到名为“赫连弘”的那个存在,三千多年来不曾停歇的抗争。

    身为魔者,不甘为魔。身为魔君,不甘奉身魔祖。

    赫连弘的一生,从人到魔,都在挣扎中度过。

    她有些惊讶:“帝魔君想成为真正的诸天魔帝,跃然超脱,君临万界,统御群魔,将魔祖都纳在麾下?”

    真是野心勃勃!

    庄承乾当年在诸强俯视的西境腹地横空出世,欺神诈鬼建立两百年王业,也曾势吞龙虎,说自己一定会建立霸国,重建人族秩序,托举水族未来。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相信迈向不可能的过程,就是英雄之旅。

    而赫连弘不愧是霸国历史上数得着的明君,在人求六合天子,在魔图诸天魔帝!

    可是今天,她不再为遥远的理想激动。

    宋婉溪又摇了摇头:“这绝无可能实现。”

    她虽然只是一尊傀儡,却也明白“魔”这个字,对于所有入魔者的制约。

    她在巍峨的宫墙上,检阅那一代代帝魔君的征伐壁画。同时也发现了赫连弘藏在那些征伐图景里的无上魔功——

    《诸天魔帝尊赦录》。

    严格来说,这是一部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魔功。因为赫连弘自己也并没有练成。

    别说“诸天魔帝”了,他在魔界都不是至高存在。长期以来都号称最强魔君,但从来没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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