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三途桥上
道是我,还敢动手。勇气可嘉,头脑可哀!”无名者蓦然回身,一爪按下如天倾。

    这犬爪瞧来实在没什么杀伤力,但听觉被它占有,视觉被它侵夺。

    不是针对某一点,也不是为了破解某一招。

    这一爪面对的是所有。

    “所有”的意思,是视线所及,意之所在,一切的一切——

    一爪按下,洪峰尽溃,海低三千丈!

    近古赵繁露,也曾留贤名。与郑韶合为“小圣”,联起手来,能够挡得真正圣人几合!

    圣者,超越绝巅而在超脱下,只可以“圣”名之。

    今日之姜望,承赵繁露之道统,以人族第一天骄的人身阳面,执阳而握阴,真正能够把握潜意识海的汹涌,甚至于能够走进田安平这等洞真修士的潜意识海,而不为其所知。

    他在自己的潜意识海里,毫无疑问是最强的自己。

    能够抵达想象的极限,诸相皆我,我即是天。

    可也根本扛不住这轻轻的一按。诸般道法无穷剑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此身便随着整座潜意识海一起下沉!

    好在三途桥提前断了…他心里正这么想。

    却见得天穹旭光耀,海上波涛起。

    天海间飞舞的无数石桥碎片,忽然间就聚拢在一处。

    那已经崩溃的黑白之桥,飞速地开始聚合。

    从中间断开的三途桥,本已分裂在两界的两端,但这一刻又向彼此靠拢。阴阳两极的力量,如此不顾一切地呼应。

    白日梦真!

    这失传数万年的阴阳家传承,无名者竟然也掌握!

    正因为有这样的手段,再加上冠绝现世的知见,祂才能成功复刻诸葛义先,轻易摆出确名局,又匿为天道顽石,敢于在地藏身周瞒天过海。

    祂究竟是谁?

    那位传道于斗昭的阴阳小圣郑韶?

    如此似乎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斗昭会成为祂计划的其中一步。以无名者的层次,若在那时候留了手段,斗昭基本不可能察觉,更别说抵抗。

    难道在祸水中的那一次,无名者就已经谋划了今日之局?

    但祸水那里,既有孽海三凶,又有红尘之门,无名者隐匿的功夫再强,又如何能瞒过那么多位超脱者的注视,完成布局还继续隐名呢?

    姜望心中铺开许多种可能,他亦在不断地观想,要如何应对这一幕,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

    好在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三途桥聚拢的同时,忽然便有一尊金身佛陀,缘因而来,临于海上,使得佛光遍照。

    又有一张山海画卷,托举着衣袂飘飘的凰唯真,令得海浪翻卷,各成异兽,生机盎然。

    佛说因缘果报,有时不得不信。往常都是姜望随意进出旁人的潜意识海,今日他自己的潜意识海,却也似本不设防,任人来去。

    三尊超脱者往来如入无人之境,也没谁跟他打个商量。

    当然,地藏和凰唯真的到来,正是他所期许。

    他着实是没有同无名者对抗的手段,空有长剑之利,斗战之勇,却是碰不着对手的衣角。

    此刻两尊同来,他虽一个照面就被压下了,也即刻鼓剑而起。并以声闻示警,涤荡天海:“祂想通过三途桥离开!”

    佛陀金身一手指天,口颂洪钟,只道:“阴阳两隔,人鬼殊途!”

    那已经靠近正要相连的两截断桥,倏而一错,就此各道而驰!明明彼此吸引,不断加速,可距离却越来越远。像两条永远不能相交的线,在无垠的时间和广阔的空间里都错过。

    此中因果不能及,世事蹉跎宁忘我。

    因缘不系,永世离分!

    凰唯真则是往前一探掌,轻如摘花,柔似拂发。祂站在漂浮的山海画卷之上,并没有其它的动作,可只是一探掌,便揪住了祸斗石兽的脖颈。

    凡是猫狗之属,一旦被揪住脖颈,提溜起来,便不得动弹,只能任人施为。

    凰唯真探手擒拿,着实有几分羞辱意味,却也实实在在地催动了伟力,要改变无名者的存在,将祂真正变成一只山海异兽,一头似犬的祸斗!

    以此剥夺祂的超脱力量,予祂以永世的限制。

    “白日梦真终为梦,幻想成真方是真!”

    但就在这只手捏住祸斗脖颈的瞬间,那柔软的皮毛,忽而变回了石质。通体黝黑的石兽,一时灵性全无,生机尽灭。

    凰唯真掌中稍一用力,石兽变成了石粉。

    而在断桥的另一边,地藏亲手隔断的阴阳彼界,有一块白色的断桥碎块腾卷而起,重新化为尾有三叉的祸斗之形,只是通体为雪白。

    这一刻黑白颠倒,因果错位,阴阳易界!

    论及阴阳家的手段,无名者已经不止是熟稔,而是远胜姜望,碾压斗昭,可以说世无其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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