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榆更莫名其妙了,但还是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思考。
然而叶书秩并没有给他这个思考的机会,“程榆同学大概是把脑子和答题卡一块儿落在高考考场里了,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认出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榆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叶书秩放缓脚步,原本因为步子大而拉开的半个身位与程榆齐平,他空着的那只手打开手机,屏幕空白了一瞬,随即备忘录列出的条目摊开在眼前。
“七月十一日,下楼拿快递碰见程榆,他没有看我。”
“七月二十七日,看到了派送录取通知书的快递小哥,程榆下楼签收,应该下去偶遇一下的,可惜没来得及。”
“八月一日,作为班助组建了新生班群,程榆应该看到我名字了,为什么没有加我?”
“八月二日,程榆依旧没有加我。”
“八月三日……”
……
“八月六日,程榆终于私聊我了,问我新生最早可以几号进校……”
程榆脑门上的问号更多了。
手腕处灼热更甚,程榆心道这东西大中午没多少温度,傍晚凉快了倒是想起来找存在感。
两人走出银杏林,西斜的太阳给他们的脸颊镀上一层金光,程榆停下脚步,叶书秩在往前走了半步后也停下来,转过身认真看向程榆。
“你之前说过要还我一百支笔的,结果转头就忘了。”
啊?
“你初升高的暑假,众望补习班。”
叶书秩补充道。
程榆脑海里的雾爆裂开来,那段遗忘的记忆被强制唤醒,像是一本落灰的相册摊开来,抖落了高中漫长充实又实在称不上快乐的三年,最后停留在那个充斥着蝉鸣与柠檬汽水的暑假。
即使隔着高中三年,回想起来也依旧鲜活如初。
叶书秩的语气颇有些幽怨的味道,他顿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眉梢弯了弯分明又是在笑,末了又添上一句:
“小榆同学。”
程榆在低头找笔的空隙里偏过头,叶书秩捏着一支崭新的按动笔,手背刚好横在他肩头上方,腕骨顺势自然地卡在椅背上。
“先用我的吧。”
程榆愣了半秒,抓过笔的同时快速转头道谢:“真的太谢谢了,回头我还你一百支……”情急之下胡乱说出口的感谢被象征着考试开始的铃声打断,程榆接过试卷,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一张,于是一边小声道歉一边把另外一张向后传。
叶书秩下意识接过,看了一眼内容后笑了,微微前倾着上半身,回应了程榆的道歉:
“我升高二,来这里自习的,下场不用传给我了。”
忙着审题的程榆尴尬的红了脸,没有注意到身后叶书秩重新靠回椅背的同时,又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毕竟只是补习班的摸底考试,说不上有多郑重。程榆底子好,早早做完题就交了卷,他从书包侧兜里抽出已经温掉的汽水站起来,走出教室的时候瞥见叶书秩正支着脑袋整理英语单词。
而开考前的那句感谢,似乎也随着他的离开被暂时遗忘在教室里了。
程榆靠坐在行李上出神,想到后来两个人是如何得知了对方的姓名,如何互换了联系方式,又是如何在补习期间无数次在自习室相遇,他不禁红了脸,嘴角也溢出几声尴尬地笑:
“哈哈……抱歉啊学长,开学以后太忙就忘了,而且后来我手机掉河里,被迫换号了……”
不过一百支笔是不能还的,叶书秩显然也并没有要他真还的意思,只是随着这些旧事的重提,横贯在独属于上下级学生之间的河流,此刻难得有了桥的影子。
而素来对情绪不敏感的程榆,也在记忆复苏的过程里找回了很多当年错过的细节。
出了银杏林,剩下的路程已经不多了,隔着一段长廊就是男生住宿区。
“这个长廊东侧连着小公园,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备考区之一,现在刚开学人比较少,过段时间再从这里走,看到的可就是另外一道风景了。”
叶书秩没有接程榆的话,转而以介绍校园的方式换了话题,笼罩在二人周身的微妙氛围随之消散。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傍晚温热的风裹挟着温柔的笑意。程榆静静地听着他介绍,了解到那片银杏林其实是情侣之间的秘密基地后,在手腕处涨潮一般扑来的热意里又一次莫名烧红了脸。
两人很快穿过长廊,程榆记忆力很好,已经在叶书秩的介绍里把目之所及的几个建筑了解的差不多。直到最后在叶书秩清晰又流畅的介绍里站在宿舍楼下,想要拿过对方手上的另一只行李箱上楼时,叶书秩终于停了下来,站在楼梯口旁的过道转过身看向他。
“这里进去右转是西侧楼梯,顺着上去对应的是30号往后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