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北非
    这是一个晴朗的月圆之夜,月色将沙海染成一片冷白。八百八十二门火炮在英吉利身后列成沉默的阵列,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当第一声炮响撕裂夜空时,他听见自己骨骼里传来共振。震波顺着沙粒爬上靴底,带着灼热的硝烟味钻进鼻腔,每一次炮身的后坐都像在叩击他的心脏。五个半小时里,炮声从未停歇。有传言说操纵火炮的士兵耳中渗出了血珠。

    英吉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只摸到一手冰冷的夜雾。那是属于无数个体的疼痛,最终都化作他意识里一道细却尖锐的刺痛。

    轻足行动,这个计划的名字和它本身一样。步兵的靴子踩在沙地上轻得像一阵阵风,不会触发那些埋在地下的反坦克地雷。

    他们要为坦克开辟一条二十四英尺宽的通道。可雷场比预想中更辽阔,这个计划实际上失败了。

    十点,第13军团在南方佯攻,与第三帝国和意大利王国的军队交火。这是诱饵,是为了让北方的第30军团能悄悄推进。

    英吉利的意识分成两半,一半感受着南方士兵的心跳,一半注视着北方步兵在夜色里出发。那些步兵的目标是一条看不见假想线,德军的火炮全集中在那里。

    第二日凌晨两点,第一批坦克的履带碾过沙地,扬起漫天尘土。

    凌晨四点,领头的坦克钻进雷场,尘土弥漫似浓雾,能见度骤降。堵塞的情况愈发严重。

    10月24日,第三帝国只觉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割裂感,像有无数根无形的线被硬生生扯断,所有通讯频率瞬间陷入死寂。

    盟军的炮击摧毁了轴心国军队间的联络。那些从沙漠各处发出的信号,像断了线的风筝,无措地四处游荡。

    与此同时,英吉利的意识正分作两半。

    一半沉在地面,看着第30军刚清空的第一片雷场,可这条刚开辟出的通路窄得像一道急促的喘息,远不足以让第10军团安全通过。

    另一半则升到高空,看着属于自己的沙漠空军编队掠过天际,机翼划破晨雾,引擎声在沙地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直到午后四点,推进的战线几乎没有挪动。

    变化终于发生在傍晚,第三帝国与意大利王国一起出发。一百多辆坦克在沙丘间交错,炮口喷出的火光刺破暮色。而在这片坦克交锋的战场左侧,英军第51师的士兵正用血肉之躯抵挡德军装甲部队的冲击,这是阿拉曼战役中第一次坦克与步兵的正面碰撞。

    这场战斗持续了两天,直到英军的旗帜插到基德尼山脊的最高点。

    10月25日,最初的推进结束于星期日。双方都已经持续战斗了两天。

    英吉利的军队穿越了西部的雷场,准备发动一次突袭。他们推进到了东南方的米特里亚山脊,但英吉利很快发现,轴心国士兵也被事先挖的战壕保护了起来。

    战斗进入了僵持阶段。

    接下来的七天,是鲜血淋漓的七天。

    清晨,德意联军发起了进攻。

    午夜,英吉利发动了三次进攻。没有人知道战争的具体地点,我们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那场战争的结果无疑是惨烈的。

    进攻?战争?也许吧。

    发生的一切更适合被称为一场屠杀。

    只知道最后,鲜血缓慢地涌出,粘腻而浓稠地蠕动着,像是一条条赤练蛇,无声地、瘆人地在地面上写下血色篇章,字字充满了承载不得的恨意,织成一张纵横的网。

    就在第51师在基德尼山脊战斗时,澳大利亚军队占领了第29点。这是位于泰尔阿尔-艾萨西南部一座20英尺高的小山,德军在这里拥有一个观察哨所。

    意王遭受了很大的损失。特兰托师的步兵阵线有一半士兵的意识已消散在战场,第164轻装师的两个营彻底没了声响,原本整齐的阵列如今只剩零星的身影。所有人的口粮只剩一半,饥饿像藤蔓缠上喉咙,还有大批人被病痛拖垮。

    第三帝国的意识里藏着更深的焦虑,他能清晰“数”出部队剩余的油料,那点储备像风中残烛,只够支撑三天。

    午后三点,第三帝国将的注意力转向泰尔阿尔-艾萨。他试图夺回第29点,坦克、装甲师、战机,被他组成了天笼地网。

    可,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英吉利的防御固若金汤,而第三帝国的油料逐渐耗尽。坦克的引擎开始断断续续,原本迅猛的推进变成蹒跚的挪动,他们被困在开阔地上,像暴露在阳光下的猎物。

    而在基德尼,英吉利的攻势却遇了阻。德军虽调走了坦克,留下的反坦克炮击退了英军的每一次进攻。令人想起卡死的碟片,迟迟不肯播放下一曲。

    转机出现在海上。

    “Proserpina”号油船,第三帝国最后的补给希望,被英国的皇家空军用鱼雷炸毁。

    英吉利望着海面的浓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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