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崩,其子陆憺继位。
消息传到宁城上大甲道观时,朱凝眉尚未缓过神来,却又意外地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大哥——朱归禾。
“小妹,你前夫李穆手握重兵,挟天子以令诸侯。陛下处境危矣,朱家危矣。我需要你跟我回京,帮我说服李穆,让他别为难陛下。你们毕竟夫妻一场,你最了解他,如今只有你能担此重任!”
再次听到李穆的名字,朱凝眉愣了愣,如今她已平静,不再因他流泪。
她立即拒绝了这个请求:“大哥,你多虑了,当年李穆在我朱家为奴时,朱家并未亏待过他,他岂会无缘无故为朱家。”
朱归禾见她提起李穆时神色如此平静,没有被拒绝的挫败感,反而生出了说服她的信心:“你与他新婚第二日,便向他提出和离,令他成为全京城的笑柄。这门亲事曾让李穆受辱,你怎能笃定他不会因此而记恨朱家?”
这门婚事,难道只有李穆一人受辱?
五年前的新婚夜,她刚和李穆行完房事,就听他流着泪说梦话,不停念着姐姐的名字。
李穆爱她的姐姐朱雪梅,可朱雪梅早已被立为皇后。李穆得不到姐姐,就把她当作姐姐的替身,娶她为妻。
人人都说这是门好亲事,认为她与李穆和离,是她不知好歹。
若她在成亲之前就知道,李穆深情凝望她的脸时,心里想的却是她姐姐,她一定不会嫁给李穆。
可直到新婚之夜,圆房之后,她才发现李穆真正想娶的人是朱雪梅,她被当成了替身。尽管她当时深爱着李穆,却不愿日日面对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所以她果断提出和离,远离京城。
朱凝眉声音清脆,下巴轻扬:“大哥,你请回吧。我已是出家人,红尘俗事与我无关。李穆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见她毫不动摇,朱归禾又对她用怀柔之策:“阿妹!五年前,你在新婚第二日就向李穆提出和离,惹下祸事,当年我顶着李穆和父亲的压力,豁出性命来帮你善后。这五年,你在道观修行,我给你送钱送粮,从未薄待于你。如今朱家全家性命危矣,权当大哥我求你了,你回京城去见见他吧。”
见大哥愁得眉头紧皱,脸色发白,朱凝眉不禁疑惑起来:“你为什么非要我去见李穆?李穆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我对他来说屁都不是。就连当年我跟他提出和离,让他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时,他都没说要见我。”
当年小妹提出和离时,李穆来过朱家,他躲在屏风后面,想知道小妹提出和离的真正原因。
小妹埋怨李穆睡觉打呼、磨牙,粗鄙不堪,她实在无法忍受。
李穆从前是朱家的马夫,又在军中磨砺多年,生活习惯难免粗糙。
两人生活习性天差地别,李穆考虑再三,同意和离。
当年事,彼此各有错处,朱归禾也不想再提。
他深深了解,朱凝眉嘴硬心软的个性,放软了语气道:“今时与往日不同,先帝驾崩后,雪梅忽然失踪,李穆发疯似的找她。现如今,他用你和离的事当借口,为难朱家,逼朱家交出学雪梅。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想来打扰你!”
姐姐失踪了!
“姐姐去了哪里?”
“她从皇宫密道离开的,无人知晓她去了何处。”
听到姐姐失踪,她本该为姐姐担忧,但朱雪梅从来都不需要弱者的同情。
她能果断抛弃太后尊位逃走,避免与李穆周旋,可见她的深谋远虑。她能狠心丢下亲生骨肉,计划缜密地在李穆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把李穆急得焦头烂额,可见她的狠心。
姐姐既有深谋远虑,又能狠下心肠,这世上没人能伤害到她。
凭什么每次受到伤害的都是她朱凝眉呢?就因为她不够聪明,不够狠心吗?这一次,她要比姐姐还狠心!
“你等等,我准备准备,明日便动身。”
朱凝眉不信大哥真的对李穆毫无办法,她打算先稳住大哥,今晚半夜三更离开此地,去浪迹天涯。
“别准备了。我在出发之前已让你嫂嫂准备所有细软,你随时可以跟我走。”朱归禾看出来她想逃,眼神变得冷锐:“阿妹,就算你不在乎朱家人的死活,难道你也不在乎榕姐的死活了吗?”
朱凝眉被这句话拿捏住了。
姐姐能抛下亲生骨肉,逃出皇宫,从此快活逍遥。她却做不到!她还是比不上姐姐。
真讽刺啊!李穆找不到他疯狂爱着的女子,就要杀光朱家人。可他万万想不到,即将被他杀死的朱家人当中,有一个是他的亲生骨肉。
当年她与李穆和离之后,很快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但和离之事闹得很不愉快,她对李穆恶心极了,绝不可能因为怀了他的孩子就回去找他。
刚好大哥和嫂嫂成亲多年没有孩子,她便将自己刚生下的孩子送给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