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包含了所有。
“闭嘴!你闭嘴!”塞巴斯蒂安彻底崩溃了。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猛地扑向波帕莱托,拳头攥紧,似乎想用暴力堵住对方的嘴。但波帕莱托轻易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死死按在床上。力量上的差距在十一岁的身体上更加明显。
波帕莱托俯视着他,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残酷的真相:“你杀了他,塞博。你杀了所罗门。为了阻止他,为了安妮,也为了……你自己。为了结束那无休止的阻挠和痛苦。” 他再次将行为动机与“保护/结束痛苦”联系起来,同时毫不留情地陈述事实。这种矛盾——承认罪行又肯定动机——正是塞巴斯蒂安内心最大的撕裂点。
塞巴斯蒂安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波帕莱托身下。那层愤怒的伪装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最深沉的、被压抑许久的痛苦和绝望。他没有尖叫,没有哭嚎,只是睁大了眼睛,空洞地望着床顶的帷幔。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他红肿的眼眶里涌出,顺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不再有任何表情,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个被巨大悲伤和罪恶感压垮的空壳。最终,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脸埋进了波帕莱托的怀里,身体轻微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缩的落叶。
波帕莱托松开了钳制的手,转而用双臂环抱住怀里这具颤抖的、温热的小小身体。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塞巴斯蒂安能更舒服地窝在他怀里。他的手一下下,轻柔地抚摸着塞巴斯蒂安乱糟糟的棕色卷发,顺着他的背脊,动作缓慢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狗。
他享受着这一刻。塞巴斯蒂安从未如此脆弱,如此依赖,如此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深的伤口暴露在他面前。波帕莱托很清楚,如果不是这具十一岁的、生理和心理都更容易被情绪击垮的躯壳,骄傲如塞巴斯蒂安·萨鲁,绝不会允许自己这样蜷缩在任何人怀里寻求安慰。他贪婪地感受着怀里这份暖乎乎、软绵绵的触感,这份因时空错乱而意外获得的、对塞巴斯蒂安全然掌控的亲密时刻。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沉而扭曲的愉悦。
第二天清晨,当大家再次在礼堂或走廊相遇时,所有人都注意到塞巴斯蒂安·萨鲁的状态更糟糕了。他的眼睛比昨天更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他沉默地跟在波帕莱托身边,几乎不主动开口说话,连平日里那种无意间流露的魅力都收敛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沉的阴郁里。
罗恩·韦斯莱第一个冲上去,满脸担忧:“塞巴斯蒂安!梅林啊,你……你的眼睛!昨晚马尔福他们又找你麻烦了?还是斯内普那个老蝙……”他及时刹住车,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告诉我,我去找他们算账!”
塞巴斯蒂安抬起头,那双红肿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看向罗恩,然后,他像是寻求许可般,下意识地、可怜巴巴地看向了身边的波帕莱托。
波帕莱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这个“许可”,塞巴斯蒂安才像解除了某种封印,勉强对罗恩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没……没事的,罗恩。就是……没睡好。” 他避开了具体原因,但态度恢复了和罗恩交流的“正常”模式。
罗恩大大咧咧,完全没注意到塞巴斯蒂安那个依赖性的眼神和波帕莱托的点头动作。他只看到朋友回应他了,立刻又义愤填膺地开始数落马尔福和斯内普的不是。
然而,站在一旁的赫敏·格兰杰,那双敏锐的棕色眼睛却捕捉到了那短暂而诡异的互动。塞巴斯蒂安看向波帕莱托时那近乎驯服的眼神,波帕莱托那细微的、仿佛在批准发言的点头……这绝不是朋友之间正常的相处模式!赫敏皱紧了眉头,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塞巴斯蒂安一夜之间变得……像只被驯服的小动物?而且看起来更伤心了?
“他们肯定吵架了,”赫敏最后只能得出这个符合她十一岁认知的结论,低声对旁边的哈利说,“吵得很凶的那种。你看塞巴斯蒂安,都不怎么敢看莫兰西尔先生了,说话还要他同意似的。” 她把这种异常的氛围归结为一场激烈的争吵后的冷战与别扭。真相的黑暗与扭曲,远远超出了这个小女巫此刻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