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前夜
纳了新妃,而是那个女子的命运。

    “朕只一心想立我们的孩儿为太子,确实无暇多思旁的女子未来如何,只当她与先前的冬寒酥没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这次是皇上亲自封了她,单凭这点足以令所有人对她另眼相待……皇上应该也很快就察觉到了。”云柔哲难得没有听他说完,话间尾音发出轻颤。

    君珩万分歉疚地低了头。是啊,他早已尝到了恶果,并且在心中悔过千百次了。

    “柔儿,是朕轻敌,见她身世可怜便错信她与幼时那般无欲无求,以为给些庇护就能成为制衡春家的帮手……不曾想竟如此伤害了你。”

    他的掌心试探着伸向她垂着的手,却在未触碰时便被察觉避开。

    “臣妾尚未见过春氏,合不该如此议论。但皇上应比臣妾清楚,若无所求,怎会有女子主动献身后宫,甘为权斗棋卒呢?”云柔哲背过身去,语气克制而冰冷,默了几息缓缓道,“……或许皇上待她,本就与旁人不同。”

    “柔儿这般不信朕么?”

    良久,身后传来一声苦笑。

    “彼时朕满心以为柔儿与我心意相通,感激上天终于听见了我的忏悔,肯原谅朕赐予朕真心相爱之人,可到头来还是不曾走入你的心么?”

    云柔哲回过身来直视着他,双颊微微涨红,“臣妾凭何要信?故人之心尚且易变难测,帝王之爱更如镜花水月。纵使皇上曾许诺从一而终,我也不知今后还要面对多少类同之事,天长日久,陛下对臣妾的怜爱究竟能剩几分?……但即便到了那时,我也只能在宫墙内虚度此生。”

    君珩望着她微蹙的眉额,神色生出无尽悲凉,“所以,终究还是因为朕是皇帝么?”

    云柔哲不语,只眸中微动,仿佛无声宣告了这个无解的答案。

    “可是这样便要跟他走么?还是不愿与朕再做夫妻,只做君臣?”

    他果然都听到了。

    不知为何,君珩竟比云柔哲更早看透宋初迟的心意。

    “……这是两回事,并无关联。”云柔哲心底猛然涌起一股愧疚,或许她的失察也给这两人带来了伤害。

    同时让眼前之事变得越发复杂。

    “清晏在沙场上总是孤军奋战,宋初迟要做孤臣才有望青史留名,而朕又何尝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呢?”

    烛光映照下君珩的脸庞陷在阴影里,唯有那双桃花眼周圈猩红,嗓音低沉不掺半分愠怒,更似暗自叹息。

    云柔哲心头一软,顿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余光见两名乳母在殿门外踌躇,遂赶忙召进殿来。

    似乎感应到父皇母后的争执,襁褓中的两个孩儿无论如何也不肯入睡,反而及其少见地大哭不止。

    君珩立刻用不亚于乳母的熟稔先把小公主抱在怀中,一面缓缓走步一面轻摇双臂,口中还柔声哄念着她的名字。小望舒很快破涕为笑,在慈父的臂弯间进入梦乡。

    他轻手轻脚地将公主的襁褓还给乳母,又将已近乎止泣的昊宸抱了过来。

    目送着乳母将两个安睡的孩儿抱回偏殿,君珩的脚步便停在了大门处,似不打算再回到内殿。

    “明日封后大典,柔儿会来么?”

    云柔哲抬眸之间,眼前人依稀变回了四年前太子妃殿选时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

    他固然一直都是天生的王者,却屡屡将命运的选择权留在她手心——只不过那时的太子确信被迫入局的云柔哲会选择走到自己身边,而此刻的皇帝终于将迟来多年的后位捧于她面前,反倒莫名失了底气。

    见她愣神,君珩忽而转过身来正对内殿,温柔言笑一如往昔:“柔儿不愿再唤我一声‘阿珩’了吗?”

    那双桃花眸在夜色中闪着滢光,上扬的眼尾和唇角却流露出仿若诀别的哀戚。

    云柔哲抿了抿唇没有言语,怕自己一开口便会落下泪来。

    “朕先走了。”

    他也好似怕自己听到不能接受的答案,在她开口前匆匆阔步离开了。

    这是君珩极为少见的一次踏入了福宁宫却没有留宿。

    “娘娘,您明明能理解皇上的苦衷,为何还要说那些狠心的话呢?”郁雾将梳洗的水盆放在一旁,拿着薄披走到云柔哲立了良久的洞月窗前。

    “总要说明白的,如果那种情况下他还能对我平等以待……”

    话音未落,松萝提着裙摆小跑进来:“娘娘和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柔哲回头,“松萝,怎么了?”

    “乔副将说皇上下了密令,今夜不论娘娘想去哪里,宫门处一律放行,并且由他带禁军亲自护送,务必将娘娘平安送到目的地……”

    “娘娘,您真的要走吗?”郁雾冷静地望着云柔哲浸在月光中的侧颜。

    原来和上次同秋清晏设计逃宫一样,君珩早已做好了让她走的准备,离开前的那番话未尝不是在与她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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