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虽知云柔哲借花献佛,但比起前几日向自己讨要此物的德妃仍是高下立见。不由得展颜客气:“皇帝的心意,哀家心领了。”
太后面色平淡地看向皇帝,即便宸妃献礼讨好也不足以令她容忍后宫专宠。
“这玉璧温润无暇,瑞气千条,依哀家看给德妃安胎正合适。”
她知德妃并非执掌后宫的料,却仍望她日后能与宸妃制衡。
“多谢姑母!”德妃喜出望外地要起身谢礼,却见云柔哲旋即跪身殿上。
“太后娘娘,此物恐不宜赐予旁人。”她恭敬垂眸刻意一顿,随后仰面沉声,“因为这是先帝给您留下的礼物。”
“先帝……?”太后漆黑如墨的瞳眸顿然闪现一丝柔软的光。
“臣妾也是偶然得知,先帝在时听闻南海有一块珍稀玉石现世,天然凤形乃祥瑞之兆,故而派人到南海去寻,只是没想到一寻三年才发现踪迹……正是面前这一块。”
太后随着云柔哲的目光缓缓看向玉璧,虽有触动但似乎并不十分相信。
毕竟先帝放任春后跋扈后宫多年,又曾对秋将军之母春宁娥一见倾心,反倒是她在君珩被立太子之后也未能坐上凤位。
“母后,儿臣问了造办处的宫人,确是父皇的旨意。”君珩一面温和笑着向太后举起酒杯,一面用余光示意云柔哲起身。
“哀家知道皇帝用心讨哀家欢喜,比你父皇倒是强上许多。”太后敛了笑意望着手中酒杯,话间仿若轻轻叹着气。
久居深宫,她早已看透帝王薄情,令她能稳坐如今太后之位的唯有权势而已。
“娘娘请看——”
思绪间云柔哲已唤宫人呈上一枚莲花灯烛,又有宫女在玉璧之后举起一幅空白画卷。
她亲手将燃着的灯烛放入玉璧镂空的内心,霎时画卷上出现了一只展翅昂首的丰羽鸾凤,栩栩如生若欲翱翔九天。
“没想到这玉璧内芯还能放香粉灯烛,果真是心思巧妙~”容妃自小见惯各种珍奇宝物,此刻既帮着云柔哲捧太后高兴,也是真心惊叹。
“哼,那怎么就能证明是先帝特地送给太后娘娘的呢?”德妃眼见这玉璧不能再为己囊中之物,弗一脱口便知冲动失言,只得悻悻噤了声。
太后只沉默地看了德妃一眼,想来也是同样半信半疑。
云柔哲随即双手捏住玉凤双翅,轻轻一转,这玉璧上的九天之凤便转了方向,以侧身飞舞之态映在画卷中——凤心处赫然有一片玲珑明晰的繁复霜花。
“娘娘,这正是先帝予您的凤印啊。”云柔哲跪身垂首,不再多言。
太后怔然瞠目,眸中有莹光闪动——繁霜,正是她的名讳。
“母后,父皇对您一定爱得深切。”
看着君珩微笑的样子,太后脑中忽而浮起先帝俊朗的面庞,不禁一时噙泪眼眶。
或许他并不是一位好夫君,却也尽力从春氏后宫中护住她们母子,并力排众议把她的骨肉送上皇位。
——怎么会不爱她呢?
她不禁抬了手,由垂窈姑姑搀着缓缓走下殿来,亲手细细抚摸着那玉璧的每一寸——甚至没在意霜花影子里的火烛险些灼了她的指尖。
原来他并不是不想立她为后,而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好孩子,你费心了。”太后眉眼慈爱地亲自将云柔哲扶起,“怪不得当年他也如此看中你。”
“姑母可是忘了,当年她用了什么天生凤命的怪力乱神之说,竟让先帝想将她纳入宫中去呢。”
云柔哲差点忘了,两年多前改变命运的那次中秋宫宴,德妃也在。
“父皇当年费尽心力才令春家失势,可终没能废了春氏的后位,所以才为儿臣选了柔儿为太子正妃。”
君珩也缓缓步下台阶至云柔哲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相视一笑,转而共同望向太后。
“儿臣也曾险些丢了心爱之人,母后感念父皇心意,定不忍儿臣重蹈覆辙,抱憾终生。”
这一刻面前两人情投意合的身影像极了刚入宫时的太后与先帝,她终是和蔼笑着点了头。
“再过几日便是先帝忌日,就让臣妾陪太后抄经祈福吧。”云柔哲将太后扶回坐席,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宸妃莫不是以为献了这玉璧,就能掩盖自己私自出宫的罪过吧?”德妃自知此刻孤立无援,却实在不能容忍对面如此得意。
“那是嫔妾擅自出宫,与宸妃娘娘无关。”楚美人利落地跪在殿上,冷若冰霜却毫无畏色,“请皇上责罚。”
“多亏了楚妹妹出宫寻访家中匠人,臣妾才能发现这玉璧的关窍。”云柔哲转头与君珩互通着眼色,“妹妹对太后的孝心比臣妾有过之而无不及,应该褒奖才是。”
“嗯,当前六嫔皆空缺,便晋楚美人为嫔位吧。”君珩沉吟片刻下了令,随即望向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