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苏漾来到戏剧社活动室的门口。
寒气裹挟着颜料味与喧闹声扑面而来,掠过苏漾发梢,带起一阵匆匆忙忙的风。
苏漾被眼前的景象惊住——灯光师踩着梯子调试追光灯,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演员们围成圈正在对戏,台词声此起彼伏;舞美组蹲在地上绘制巨型幕布,颜料星星点点溅满围裙;编剧部不时有人抱着剧本之类的笔记穿梭其中。
周围的窗帘都被拉开,冬日里白天剩下的最后一丝阳光斜斜的洒在贴满剧本草稿,演员清单和演出海报的活动黑板上。
灯光在排练场的地板上投下交错的银线,喧嚣的空间里,一旁道具箱上的纸质道具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戏剧社社长从办公室抱着剧本走出来,轻叩桌面叫醒趴在道具箱上补眠的道具组组长,二人开始抓紧时间清点昨夜赶制的道具。
舞美组还在用各色颜料在幕布上绘制整片布景,颜料气味混着喧杂声弥漫在整个空间。
编剧部几个成员围在一处,为新剧本里的角色设定争论不休,有人举着笔当道具演示剧情。
陈书墨也夹杂在其中,不停修改剧本,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中,偶尔夹杂几句“这段台词太书面化”“这里可以加段独白”的讨论。
表演部准时开始排练。
排练舞台进入高强度合排,灯光师反复调试追光灯角度,将冷白灯光打在舞台场景的布景上。
演员们围成圆圈做热身,苏漾躲在角落,看着苏淮给学弟学妹们讲解台词重音的技巧,说话间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带领着大家练习“无实物表演”。还有坐在后排的时雨,眼睛认真又专注的盯着摄像机里记录着他们一举一动的肢体表情变化。
即使有人不小心忘记台词,苏淮也会即兴加入一段与他的互动对白,不时用眼神无声鼓励。
看着这样闪亮的苏淮,苏漾内心闪过崇拜、骄傲、羡慕、自卑,各式各样的情绪充斥在她的脑海中,她下意识拉起围巾遮住自己的脸。
却不想这一幕正好被时雨看见,他无声走近苏漾,冷不丁的说:“你的哥哥很厉害吧?”
苏漾吓一大跳,眼镜下的瞳孔都放大了许多。
发现是时雨后,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突然回想起时雨的问题,猛的点着头。
是的,苏漾一直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
长相帅气,成绩优异,性格开朗,人缘极佳,简直就是“完美”的代言词。
一想到这样一个人是自己的哥哥,苏漾心里总像塞着块温吞的棉花,又软又涩。
明明小时候邻居还总捏着她的脸笑道:“小漾真是可爱呀!”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听得最多的话却是——
“那是苏淮的妹妹?完全不像啊。”
“这也差太多了吧,一个天一个地。”
“小时候看着还挺可爱一小姑娘,现在嘛……唉。”
那些叹息像细小的砂砾,日复一日地磨着苏漾本就不多的自信。
她只能躲在苏淮身后,看着哥哥挡在她的身前,像一道坚固的墙,挡住了外面的风吹雨打,也封闭了她的内心。
后来到了高中,苏淮的名字更是成了校园传说。
公告栏里优秀学生的照片中他总是名列前茅,班里班外总有人托苏漾给哥哥递情书,甚至连食堂阿姨都会给苏淮打的餐盘里多加一勺肉。
明明父母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哥哥更是继承了所有优良基因。
可到了苏漾这里,却像是被随机分配了最普通的属性值——不高不矮的身高,不急不缓的性格,甚至连成绩都稳定在中游,毫无亮点可言。
苏漾忽然想起自己床头的照片,苏淮举着奖状笑得灿烂,身边的父母也是明艳照人,只有她站在哥哥身边,刘海遮着脸,手里攥着哥哥给的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
即使被优秀的家人宠溺的簇拥,她依然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都说丑小鸭总有变成天鹅的一天,而她却是一只小鹌鹑,就算长大了,也只会变成一只大鹌鹑,永远也不会变成美丽的天鹅。
苏漾给自己画了一条安全线:只要不越界,就不会有人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而现在,这条安全线已经岌岌可危了。
此时陈书墨也看见了苏漾,他离开编剧部的那些人,走了过来。
“苏漾,你来啦。”陈书墨扶了扶眼镜,向着苏漾打招呼,然后冲时雨一点头,转而看向舞台,眼睛发光地说,
“苏漾,你看到苏淮学长舞台上的表现了吗!他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影后柯虹的儿子。不仅长相帅气,而且举手投足都表现得演技精湛,对学弟学妹们也非常照顾,大家都被他影响着干劲十足呢!”
苏漾听着陈书墨崇拜的话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