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面具换掉了,但脸是不会变的。游侠脸上的花纹和伤疤甫一出现就唤醒了我尘封的记忆,十年前那场大灾难为他留下的每一道烙印都和我自己身上的一样清晰得历历在目。那是我们无法忘却的伤痛,也是我们无法抹去的荣耀。
游侠眨了一下眼睛,口器向外展开,我觉得他像是在笑。这幅画面让我感觉心跳都仿佛停止了,好一会儿,我才从这宛若幻觉的景象中清醒过来,一大堆问题迟来地浮现在脑海,我只来得及从唇缝中挤出最基本的一个:“你……怎么在这儿?”
——为什么会在地球?为什么会在驻军营地?为什么会来住宿区?为什么会进到我的房间里?……
——说真的,到底为什么要像个幽灵似的进我的房间啊!
游侠稍稍顿了一下,低头嘟囔道:“有话,和你说,跟我,走。”
“不……等等。”游侠说的话跳跃性太大了,我立刻打断他,扶住额头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最基本的问题:“你有降落许可和行动许可吗?”
游侠偏偏头,露出被发辫遮住的挂在盔甲上的两枚小小的徽章,这证明他来到地球、自由行动都是获得了人类方面同意的。
“具体,路上告诉你。”他伸手抓住了我的右手手腕,语气听上去略有些急切。
“等等……疼。”我下意识地扭动手臂挣开他的手,追问:“你到底想做什么?要带我去哪儿?就算你可以自由行动,我也不能到处乱走。”
游侠盯着我胳膊上的吊带看了几秒,妥协般放下手,说:“我说,带士兵去飞船参观,你的上司,同意了。”
——既然他这么说,那团长应该是真的同意让他带人走了。
在我的印象中,游侠不是空口无凭的人,所以我只犹豫了一秒,就点了头:“你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把游侠推到大门口后,我迅速拉开衣柜,哀叹于自己没有一件常服,夏季制服也随着天气转凉被收起来了。
——就衬衫吧,不用套头,穿起来比较快。
我把柜子里唯一一件之前熨烫过的浅芥末色衬衫从衣挂上扯下来,一只手系扣子,一只手找出一条礼服筒裙,三两下穿好。说真的,如果团长在这里,肯定会因为我又记错套装搭配而给我一个爆栗。
我知道游侠的种族与人类的审美是不同的,但当他毫无征兆地出现,我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在他面前展现出自己尽可能好的一面。
从柜子里取出那枚装饰着猎人族獠牙图案的勋章别在胸口后,我去卫生间胡乱洗了一把脸,挽起头发,才来到门口,蹬上雨靴,从墙角捡起伞,抬起头对已经戴好面具的游侠说:“走吧。”
游侠颔首侧身,从门口移开,让我把锁打开。
我住的单间公寓在三楼,所以当我们一前一后地沿着干净整洁的走廊往下走时,我还挺好奇他是怎么爬到我那么高的窗台上的。
下楼后,我习惯性地撑开伞,想要与同行的游侠分享,但游侠比我高太多,也比一般人类要壮,根本挤不进我的伞。我尴尬地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是游侠主动把伞推到我的头顶,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住宿区离营地的侧门很近,游侠就这么带我来到门口,他用掌上电脑调出一张很像授权书的图片给卫兵看,卫兵对他进行例行扫描以保证他没有从营地里带违规物品出去,又对我进行了搜身,然后打开门卡,让我们出去。
驻军营地位于城市周围,占用了大片农田和原开发区,与居民区之间还隔着一块说冷清不冷清,说热闹不热闹的地区。这里被普遍称作周边新区,虽然一直有所规划,但发展起来很慢,大概是因为距离猎人族飞船停泊区很近,市民总觉得这一带埋藏着潜在的危险。白天,新区有一些必用品店铺开张,也会有人因为公务来附近,但一旦入夜,就会静得像一片死城一样。
要到飞船停泊区,就一定要穿过新区,没有人会大半夜地在新区游荡,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我们就这么一路走下去,恍惚中,我产生了一种这是座遭到劫掠的空城的错觉,我们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重新置身于那场灾难之中。那时候,我们也曾如此一前一后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走。
但现在,梦境的主角——游侠,居然又实实在在地出现在我面前了。
“游侠?……”我尝试着呼唤道。
前方的身影停止了脚步,游侠向后偏过头,发出一声咕噜。
说真的,现在我怕极了。虽然学习了很多有关猎人族的知识,但我还是不敢确定有关游侠的任何事。这十年间,他做过什么,经历了什么呢?他一定达成了很多成就吧?他有没有配偶?有没有心仪的对象?猎人族的改革进行得怎么样了?他是否投身于革新了?……这一切我全都不清楚,也不敢开口去问。
比起我在驻军营地枯燥的生活,他一定在宇宙间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冒险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