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能教他语言了。”清扫者并没有被夸奖的自豪感,他只是耸了耸肩,说:“毕竟我成为清扫者也还没多久,当时没什么别的可教他。”
“成为清扫者?……”我愣了一下,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他的语义。“你是改过名字吗?”
“不是那个意思。”清扫者摇摇头,开始吃第二条鱼,那也是一条食人鱼。“‘清扫者’,与其说是名字,其实更像是一种身份,或者职位。我们一族经常进行星际旅行,不乏遇上异形这种繁殖力极强的,或其他麻烦的猎物。每当有族人在外星球陷入麻烦或制造了麻烦,清扫者就要负责去给他们善后。你们大部分人类可能不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异形在地球苏醒,之前那次异形泛滥导致一个小镇被消灭,而当时来地球做清扫工作的清扫者就殉职了。”
“这……我真不知道。”我一哆嗦,给自己的鱼翻了个个儿。“这么看来,是个危险的职业呢。”
“你可能会觉得危险,但战死对我们来说是一种荣耀……至少从古至今一直都是,所以我很荣幸能做这种清扫工作,这意味着我终于抹去了自己的人生污点,得到了族人的肯定。”
“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才算人生污点?”我好奇地问。“跟猎物打架打输吗?”
“……你的鱼熟了。”清扫者沉默片刻,指了指我手中的匕首。我忙收回匕首,扒开滚烫的鱼皮吃里面的肉。虽然这鱼肉是很新鲜没错,但没有调料也没有除腥,我边吃边咧着嘴皱眉头。
清扫者好像注意到我表情不对,他又把矛往地上随手一插,让我觉得剑客前辈看到他这么对待长矛肯定会肉疼的。丝毫不怜惜长矛的清扫者打开左手臂上的一个储物盒,像是在找什么。当我已经囫囵吞下半条鱼时,他径直递过来一大块巧克力。
“来点糖不?”他歪着头问。
我一口鱼皮把自己噎住了。
“……哪儿弄来的。”
“刚抵达地球停在地面观察现状时从逃跑的人口袋里掉出来的,顺手就带上了。”清扫者抖了抖手腕。“你到底要不要?”
“咳咳,要,谢谢。”我一手拍着胸口让自己缓过气,忙不迭接过巧克力,拆开包装,掰下一块塞进嘴里。这巧克力准不是中国产的,苦得要命,但在我现在看来已经是珍馐美馔了。
清扫者就这么看着我啃巧克力,半晌,问了一句:“这东西好吃吗?”
“不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但能补充热量。”我咽下一口被我含化的苦涩巧克力液,说。“我觉得应该不合你们的胃口。”
“嗯,你们的饮食也就这样了。”
听到清扫者这么说,我心里不太得劲,尽管我知道他或许并没有贬义的意思,但我还是小声抱怨道:“别当着地球人的面小看地球啊。”
我本想只是自言自语,但清扫者明显听到了,他收回伸向长矛的手,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向我这边倾过上身,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小看地球。”
他的态度太过于认真了,我不禁也放下手里的鱼和巧克力,缩了缩脖子,谨慎地回应:“我……我知道了,对不起,是我失言。”
“不要作出这么谦卑的姿态。”清扫者依旧是用他慢得让我甚至能边听边拆解语法的语速说道。“你不知道,我根本没想过让游侠练口语的事。我只是想,既然我们会英语,你也会英语,那么我们在你面前用你不懂的本族语言交流岂不是对你太不尊重了。”
从他口中吐出的“尊重”一词重逾千斤,一直想要以随从的身份在他们身边苟且偷生的我张口结舌,感觉自己跟他之间那层既是隔膜又是安全线的屏障在危险地摇晃。
“我想让我们平起平坐,但你总是极尽谦卑,我到底怎么才能让你意识到,我们现在是同伴?”
清扫者从地上抓起一摊烂泥扑灭火堆,我还没赶得上毁气氛地心疼尚未烤熟的那些鱼,清扫者就跨过余烬,来到了我面前。他俯下身与我四目相对,喉咙深处传出压抑着不知名情绪的低吟。
“——你想知道什么才算我的人生污点?我告诉你。”
“如果不想说的话就请别说了!”我没有勇气推开他,想着即使用出自己最大的力气也撼动不了他,只能尽可能假装自己有底气,厉声喝道。“我不想惹你不高兴!现在我们没时间内讧!”
“你没有惹我不高兴,我也没想内讧。”清扫者坚定地反驳,但他的态度完全没有缓和。“在天黑前,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把话说明白。”
“那就快说。”我神经紧绷得简直让自己快要崩溃了,甚至希望现在能来几只异形打破僵局。
清扫者的胸膛在我眼前缓缓起伏,我咬紧牙关支持着自己不要退缩,等待他给我回应。
“在成为清扫者之前……我叫做城市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