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直能感觉到陌生人的生命力在逐渐流逝,他转动头颅,将那张因染血而变得更加恐怖的脸面向了我。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我大喘着气来迫使自己冷静,嗡嗡作响的脑袋里一团乱麻,但就在这片昏沉中,一个微弱但清明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来做。
我将颤抖的手伸向了圆盘。
——我来替他做药,我来替他治疗……我来努力试试看。
当我把东西从陌生人手里拿走时,他默认般没有阻止。为了减小车辆颠簸带来的影响,我没有把圆盘放在地上,而是握在了手里,努力回忆之前大个子往我肩膀上糊的那个黏液是怎么做出来的。
——护栏,还有碎玻璃。
玻璃的话,刚刚大个子打破的窗户正好可以用,但大个子那时砍护栏到底是为了什么?护栏是铁质的吗?他想要金属吗?还是想要喷漆?等等,如果护栏其实不是金属怎么办?
我一边不安地思索着自己能想到的可能性,一边举起陌生人一只手,说:“刀借我用一下。”
陌生人摇摇头,动了动手指,但没有我想象中的腕刀弹出来,从他腕部的护具中露出的只有两柄残破变形的金属棒。
我只好去摸索他的手里剑,所幸我看到过他用这个,还挺好找的,只不过将手里剑的刀刃从刃盘里转出来多费了一点时间,还差点把我的手指割断。
我用手里剑的刀刃切开一块车身,随着玻璃片一起放到圆盘里,然后小心地拔开蓝色液体的瓶塞,将液体倒进圆盘。
一股白烟升腾而起,呛得我咳嗽起来,盘子忽然升温也让我差点手一歪弄翻它,不过我及时稳住自己,干脆用手里剑的刃尖搅拌盘子里的东西,期盼它们能变成大个子曾经做出的那种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有可能仅仅是不到一分钟,但我感觉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盘里的东西终于转变成了黏糊糊的胶状物,我连忙揭开陌生人已经被怪兽撕坏的网衣,挑起一团黏液往他身上糊。
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没什么力气,伤口被糊住时,陌生人甚至没怎么痛呼。不过想想看,怪兽对他造成的创伤的确挺大的,若是人类的肚子被如此剖开,说不定早就一命呜呼了。
涂完肚子还要涂后背,我艰难地帮陌生人翻了个身,感觉过年的时候帮爸爸抬大米上楼都没有这么累。上完药,我们都已经气喘吁吁,瘫在货斗里不会动了。
终于等到大个子停车,深红的天空已经换上了墨色,缀着点点星芒。这回他没忘记拉手刹,认真停稳才下车。他也翻到货斗里,似乎是想把我们搬下车,但就这么注视了我们一会儿后,他干脆也坐了下来,把陌生人肩头的炮筒摘下来,鼓捣起来。
“我们……在哪儿?”我努力直起身子,哑着嗓子问。
大个子放出地图,指了指一个在微微闪烁的小红点,我认出了地图上L市的轮廓。不过还没等我多辨认出一些信息,大个子就一把将我按回了地上。他指指陌生人,又指指我,坚决地说了声:“Rest!”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累得躺下不久就睡了过去。
但是,与之前不同,这一晚,我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