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因为一方车位,被生在罗马的大少爷硬生生卡到濒临破产,辗转多地卑躬屈膝舔来一个机会,还是个随时可以收回的口头承诺,若非京上认识的朋友替他牵线拉来一笔大投资,几乎没有喘气的工夫。黎潮后来说他好像没有弱点,从不害怕,当时他糊弄过去,其实他怎么不怕?怕又能怎么办?他不是晟奇、崇辉和柘恒那些家里有金山银山的少爷,他从头到尾就一个人,合伙人只负责入股,不负责兜底,出了事都是他自己兜着,手底下那么多员工等着吃饭,他不撑起来谁给他们发工资?

    谈恋爱?结婚?忙得脚不沾地,再因为纪念日礼物不够认真被女人闹一通,三头六臂也不够用。

    季晓说他是心不定,也没错,想谈不是抽不出时间,毕竟最忙的时候他还有空跑去网吧跟朋友打游戏解压,是他自己嫌烦;谈感情性价比太低,只想解决生理需求,不如多花点钱各取所需。他精力是旺盛,但仅限于工作。感情上他心不定。

    是到那年公司选址,买下众芯高楼,才像终于迈下踏实的第一步,有点要稳重下来的意思。

    三十多岁,也该稳重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对黎潮没兴趣,直到偶然一次联机游戏,透过耳机听见她小声地笑;背景音是乱糟糟的英文报幕,女孩声音轻盈,体贴而善意,说「季晓…」,提醒恋人看他发的消息。

    两人交流打闹自然,没有明确的笑声,然而话音像轻健的鼓点,交织错落,节奏柔和,嘈杂背景音中敲落伶俐回声。游戏打完,小情侣滚到床上去,朋友高度亢奋,忘记把麦关掉。他退出通话。公司办公室灯光亮起,屏幕蓝底败绩刺目。

    晚上一如往常,加班至深夜,财务报告数据喜人,实验室进展一片顺遂,工厂新设备不日送达,全线向好。他睡在休息室,第二天早上回家,样板间像酒店,除了淋浴间用到半块的香皂,没有一丝生活痕迹。

    后来经常在通话中听见朋友女友的声音。

    他们合租,各有房间,晚上不常同睡,休息日白天女孩大多数时间在男友房间。物品和生活混在一起。她推门问季晓,我耳机放哪儿了?季晓,今天中午吃什么?季晓,咱们明天去哪玩?她说季晓,我跟你讲我们公司有个同事好奇怪的;季晓,昨天我随机到一首好好听的歌;季晓你喝奶茶吗?我想喝这个草莓味的;季晓你在打电话吗?天呐对不起,我没看见你戴着耳机。

    然后对着耳机说一句,不好意思呀,打扰你们聊天了。

    话音轻轻,沙沙电流中敲落柔和回声。

    几个月后友人说打算先订婚,半年后结婚;他毫不意外,电话里调侃说好呀,你这是要一年之内把人生大事做完,把哥们都甩到山脚去了。对方就傻乐,说席哥你也可以呀。他说你还管起你哥的事了。朋友就更高兴地在那头笑,说我不管,反正我要和她结婚啦。

    第二天周一,晟奇邀请洽谈工厂新元件合作相关事宜,晚上商务宴请,散席听进满耳大少爷订婚的传闻,像挥之不去的魔咒;上车司机往高速公路开,街区奶茶店亮色门面,草莓标签,粉色光晕晃进车窗,热风激起阵阵躁动。宴席饮下的三杯白酒倏忽蒸腾而起,耳畔响起血流声。他说老杨你先回,找个超市停,我要拜访一个朋友。

    ……

    到他们结婚,只接触了那一次。

    真是个普通女孩。

    挺好的姑娘,家里摆一堆可爱物件,年轻,没太多社会经验,知道避嫌,不敢把他领进门。季晓说话的时候几乎不讲话,只在旁边侧首倾听,和他对视时会露出一点笑,再不自在地低下头。

    出租屋不大,两室一厅,木地板,客厅空间逼仄,沙发矮窄,成折角形。朋友坐在中间,他和朋友的女友在两边,等边三角形。视线集中在中央,不免相撞。

    空调开启不久,室内依然寒凉,三人都没有脱外套。坐下十分钟,气温升高,她鼻尖开始渗汗,坐立不安。他适时告辞。出门下楼,想点烟,忽感到一阵无端的空乏,最终没有点,找一家网咖通宵,处理整晚非机密文件。

    ……

    ……

    婚礼当夜,朋友圈两人婚纱照佳偶天成,或许深夜天色太暗,或许室内空气太闷,白日的意兴阑珊暗暗翻涌成一股媟亵不堪的模糊念头。月光透过玻璃窗,烛台摆件朦胧一层银纱,像婚礼上新娘的头纱。朋友幸福得冒傻气。人人都说般配。那么一个女人。任谁都觉得好下手的马上要掉进河里的女人。和他一握手就脸红,不敢稍微对视的对男女关系那么敏感的女人。——怎么和季晓在一起就上岸了?怎么就连,那么一个女人,他都能给掰成「普通女孩」?朦胧的头纱,淡粉绵延的花海,誓言之吻,交换戒指,敬酒——她弯腰给他倒酒,银蓝色修身长裙,盘发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音浪中她笑倒进爱人怀里,眼睛亮得像玻璃珠,眼里残留笑意,羞赧对他微笑。真是般配的一对。任谁来看都这么觉得。让人知道这女的之前的事,他们还这么觉得吗?这女的没玩过吗?指不定之前玩得多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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