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琉璃灯
率先憋不住笑:你明天就在旁边给我唱好运来。

    她还真想象不到系统这副冷嗓能唱成什么样。

    系统炸毛:我拒绝。

    奚竹:哎呦我教你嘛。

    系统:我拒绝。

    ——

    银盘高悬,雪片般投进半开的窗,跃出一片盈光。

    少女面容莹白,长睫如翼,长发泼墨染满整个攒金丝兰枝软枕,她窝在团金织花的锦衾间,烟眉微蹙,整张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在沉梦中纠缠。

    奚竹做梦了,确切来说是随机入梦。

    她的入梦能力像是一扇常开的窗,她可以选择透过这扇窗看什么风景,但同时也有弊端,就比如现在,她不想看,这扇窗依然会投射进来一些光影,让她不得不去感受。

    这不是奚竹第一次入这个人的梦,从前也梦见过多次——

    兵荒马乱,干戈扰攘,周围是奔逃四散的人群,夹杂各种撕心裂肺的哀嚎。

    一队提枪握刀,身披玄甲的兵将,高举自立的旗帜,铁骑踏过,尸首横陈。

    一个人高马大的玄甲兵高举利刃长刀,朝一个脏兮兮的少年劈空砍下。

    “噗——”是血涌出的声音。

    少年颤着双手,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溢满不可置信,随着他双眼缓慢的眨动,他才像有知觉般擦过脸上迸溅的鲜血。

    眼前玄甲兵的身前,贯穿着一矢利箭,他手中的长刀哐镗一声落地,溅起层叠尘土。

    灰尘飞扬中,他见一少女格格不入,月白长裙纤毫不染,手中提着一张长弓,拉满似月,长风灌过,她的墨发衣袂鼓满如帆。

    “铮——”

    弓弦声响,随后是又一个倒下的玄甲兵。

    那玄甲兵的将领见势不对便驾马欲逃,那少女却好似料到一般,提起长弓,弦如满月,箭羽似翼,只听破空一响,那人便已跌落马下。

    少女收弓利落,视线准确投望而来。

    奚竹看向残垣断壁间的半大少年,正好撞上他剔透的双眼,亮得能照人。

    奚竹知道他便是这梦境的主人,毕竟现在只有他这一个活人了。

    这不是奚竹第一次入他的梦,故而她拉弓搭箭已然十分利落了。

    少年一双眼瞳宛如被水洗过的水葡萄,此刻还如从前那般一瞬不离地盯着她。

    奚竹并未靠近,这少年防备颇深,她便也不勉强,只离得远远地让他走。

    她道:“你往东南方向一直走,那里会有一辆马车,载你去你要去的地方。”

    奚竹知晓是在梦中,所以随她心意,即使没有这辆马车也会言出法随。

    但这人的梦实在脆弱,一不小心便会崩坏,届时奚竹的魇化值便会涨一大截,所以以往奚竹都会坐在马车外,有人相伴,至少能让这位少年濒临崩溃的心稍微安然一些。

    只是眼下,梦中那位少年却是一反常态,顶着一副灰头土脸脏兮兮的模样竟朝她走来。

    他穿着不甚显眼的粗布衣裳,整个脑袋都被黑兜帽包裹着,只露出一双清泉般澄澈的眼。

    他伸出手,而那布满血污泥沙的掌心团攥着一个小小的琉璃灯。

    那灯整体不过两节指骨大,日光折射,流光溢彩。定睛还能看见其中的火苗跃动。

    少年将手掌的血污在自己的粗布衣裳上蹭得略净些,便不由分说地将灯塞在奚竹手里,他声音沙哑:“给你。”

    奚竹不解,只垂目看着这盏灯——

    外周琉璃严丝合缝,里面却烛影蹁跹,她不明白这烛火怎么点燃的。

    她隽眉微拧,问:“为什么给我这个。”

    少年却是不答,只沉着眼看着她。

    赤乌远去,脚下土崩瓦解,日月颠倒,世界离析,灰沙荡起层层埃土,一时间遮挡住少年的视线。

    这情形奚竹再熟悉不过。

    她惊:“等一下!”

    可那一声才呼出去,她便已然睁眼。

    梦境崩坏,要么是梦主承受了或悲戚或痛苦,从而崩坏,要么是梦主意识到在做梦,从而有意识地结束梦境。

    现在看来只能是后者。

    奚竹轻喘着,心跳如鼓,额发尽湿。

    月光满盛,偶有惊蛰虫鸣。

    床前青纱漾动,绪风淌过半开的窗,从罅隙渗入纱幔。

    团握间她只觉掌心冰凉,投目望去,是一盏琉璃灯。

    烛火曳动,赤光逶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