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这是喜脉,已经一月有余了。”
“是吗!”慕父的眼睛猛然亮起,两步跨来便搀住徐怜莺的手,“竹儿,这...当真吗?”
奚竹只退在一旁,嘴角噙笑,“只是姨娘身子虚弱,父亲还是找个了解姨娘身体状况的大夫来照看更稳妥些。”
“来人,把张大夫请来!”随着慕父一声令下,一时间守在外的侍从侍女也都涌了进来。
奚竹发觉如今这台子戏已经不该自己唱了,便识趣与江母一同出了主院。
两人穿过重重走廊,赤乌西坠,余晖在青石板上落了灿金的光斑。
竹荫深浅,光影纠缠。
江母清隽眉眼上还残留着倦容,却微笑着拍了拍奚竹的手,反倒来安慰她。
奚竹想起母亲的病,便拧眉问道:“阿娘神倦容怠,可是太劳累的缘故。”
江母伸手拂过她泼墨的长发,指尖轻擦过她的额,带着几分凉意。
“我只挂心着你,常睡不踏实,魇梦频出,如今娘的穗穗回来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虽然江母话上这样说,但奚竹还是悄悄探了探她的脉搏。
脉象虚浮,浅显上看似乎的确是劳累疲乏所致,但疑虑的种子已经埋下,奚竹不得不多上几分心。
“阿娘近来在吃什么药?”
“就从前那几样,还是张大夫开的那张方子。”江母只笑着觉得自己穗穗当真长大了,言语间也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韵度。
“改日我让人把方子给你送去,在主屋被问话这样久,肯定累了,”江母帮奚竹理顺被晚风吹得毛绒绒的的毛领,又紧了紧披风,“快回屋里休息休息,才回家就操劳起来了,也不怕累病了。”
“娘派人从外面买了些你从前爱吃的点心,眼下应该已经送你屋里去了,先去吃些垫垫肚子。”
“娘没事,这两年都没事,穗穗来了娘只会更好。”
江母描摹着她的眉眼,说着说着眼里又有泪光攒动。
奚竹微微笑,一双莹眸眯起来,可爱得像只小狐,她拉着江母的手摇啊摇,又将头靠在江母的肩上:“对呀,穗穗来了,阿娘以后定然会越来越好。”
“阿娘也快回去吧,外面还冷得紧呢。”
江母点头,蹙眉也舒开:“是呢,现在还料峭着呢。”
“但是也冷不了几天了。”
春寒之后便是盛夏,百卉千葩,灼灼云霞。
热烈的季节不会很远了。
——
晚膳时分,待奚竹赶到时,一家子也稀稀落落得来得差不多了。
甫一撩帘,原本叽喳不停的一众兄弟姐妹却宛如抽了柴的炉灶,不知谁先缄了嘴,寂静如墨点水般蔓延开来。
慕思芷虽排行老四,但实际上不过比奚竹早生了几日,且又是徐怜莺的小女,平时骄纵惯了,面上也藏不了几分颜色,此刻眼见便酸极了,毫不避讳地冷嗤了一声。
她算是生得漂亮的,常与自己同父同母的胞姐慕思姚明里暗里相较,也觉得不落下风,甚至还更耐看几分,只是碰上奚竹便没什么可比性了。
门口的人披了一张漱玉绿萼白梅披风,衬得一张小脸宛如将化的明雪。她视线挨个扫过众人,蛾眉舒展,清眸莹亮,抖开披风的举手投足风仪如月。
“竹儿来了,快些落座吧。”说话的是慕父,此刻正满脸红光,抬手招呼着她。
看来慕父心里大石头落了地,又逢添丁喜事,可谓精神百倍。
除了徐氏房里的两个姐儿跟奚竹的胞弟慕知砚,还有魏氏的一子,是奚竹的三哥,名唤慕循。
奚竹视线扫过他时,他只略怯懦地躲开了。
“你魏姨娘身子略有些不适,今日便没来,”慕父当真是高兴得紧,竟与奚竹解释起来。
奚竹颔首,低应了一句。
待一众人等都到齐落定,便在慕父令下上菜了。
徐氏立在一旁想要侍奉,却被慕父拉着手按在座位上,“你如今有孕,哪里操劳得了,快好生坐着,又不是没有婆子丫鬟使,这种事就叫他们来。”
徐怜莺偏磋磨矫揉几句,“妾身侍奉主君主母,规矩所在,莺娘......”
还未说完便被打断:“我让你坐下你便好好坐着。”
奚竹无心关切两人的你推我挡,只眼巴巴看着一碟碟一盏盏端上来的丰腴香肉。
前世入主冷宫,虽不至于吃馊饭,但也不过糠咽,即使复位以后,也顾念着一副病体,只敢吃些清淡的粥品。
眼下重来一世,这副身子虽瘦弱,但还算与健康沾边,这些大鱼大肉终于是不必再看得着吃不着了。
她只给一旁的晓春使眼色,晓春便心领神会,将她想吃的爱吃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