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谢惊珏
    春光乍泄,竹影逶迤。

    奚竹缓步走于廊下,打量着慕府的一花一叶。

    府中浅塘碧绿,映着粼粼银光,投在奚竹侧脸,给她镀了一层清亮。

    塘中金鳞摆尾嬉弄,时不时漾出几朵水花。

    本是去主屋的路,奚竹反倒在半路看起了游鱼,甚至觉得不尽兴,唤了丹秋去取了鱼食来。

    丹秋单纯,只觉得小姐爱看鱼便多看一会怎么了,倒也乐颠颠地去取了。

    晓春是个知事的,眼瞅着自家小姐大有赖在这里不走之势,犹豫后却也没多说,她总觉得自家小姐变了不少,想来应是自有思忱。

    奚竹一点也不急,她知道慕父此时并不在主屋。

    慕父今日撞了贵人运,贵客拜访,眼下只怕在书房脱不开身。

    前世她不知此事,只自行先到主屋,慕父不在,除了母亲,反而是其余两房妾氏,还有一众兄弟姐妹都齐全到场。

    她这两年,说是因病养在田庄,实则慕府核心人都心知肚明,她是中秋走失,在外漂泊两年才回来。

    慕父把她叫来主屋,不过是为了仔细询问她这两年的细况,只怕她污了慕府高洁的门楣。

    只是没想到贵客到访,他临时抽不开身,反倒是被徐怜莺打着关心的旗号,将她迎进来,又教唆妾室魏氏,招揽了一众兄弟姐妹到了个齐全。

    慕父宠妾灭妻,那妾氏徐怜莺如今是后宅的当家主事,人却不是个好相与的,面热心冷,算计颇深。

    前世奚竹才入主屋便被她迎着哄着坐下,一番嘘寒问暖,甚至还掉了几滴惺惺作态的眼泪。

    前世奚竹虽觉得有异,但她这个穿越人也算第一次碰面原主的家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家子个个都是花花肠子弯弯绕绕。

    那徐怜莺面上热络得很,一口一个好姑娘叫得热泪盈眶,加上奚竹久未有亲人,便留了两分信任,毫无防备地将自己在外两年的境遇如实说出。

    说是走失,实则被掳,转头她便被卖给了江南一户人家做丫头,其中是非虽复杂,但两年下来奚竹的确是青青白白。

    那徐怜莺面上柔肠百结,黯然神伤,实则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引导,句句曲解。

    待奚竹发觉她不是什么良善茬时,她已然被徐怜莺摆了一道。

    这两年发生了什么奚竹自个心里门儿清,但旁人听去却变了味儿。况且她这样的容色,下人都传她是给人做了两年妻妾逃出来的。

    江母性格温软,且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看着奚竹被她刁难折辱。

    慕父处理完人情事务,回身还有一大摊家事等着,对这个初归家且本就不受宠的女儿,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怜惜也没有了。

    奚竹折了支竹枝逗弄这塘中的红鲤,心里冷笑,既然重来一世,就先让这位徐姨娘好好等上一等吧。

    她又想到慕父,心中也未泛起半分涟漪。

    慕父慕仲堂在朝为官,虽不是大富大贵出身,但也摸爬滚打一路走到礼部左侍郎的位置,平起平坐的还有吴郡陆氏为右侍郎,两家明争暗斗,前世奚竹并不了解,只是与陆家的一位姑娘不甚对付。

    慕父对她并未有几分疼爱,只是顾着祖母的面子和她这个嫡女的名头。

    且不说府里有什么好看的珠钗头面奚竹都是挑几位姐姐剩下的,连带着进宫陪读的名额慕父也是先将她撇了,顾着外头的风言风语才将她送进瑜王的书塾。

    汴京城高门林立,各族闺秀更是春风里的花一样冒尖,唯独慕府做派叫人背地耻笑,而奚竹更是活成最狼狈的高门贵女。

    既然重来一世,她必不会让昔日光景再现。

    奚竹抓了一小把鱼食投入塘中,见游鱼都争先游动,水花四起。

    晓春为她搬了软椅,陪她在廊下闲坐。

    不过说起今日的贵客,奚竹却并不知晓,只知道是个大人物,平日并不好与慕父这种大臣结交,只今日破天荒地来访,惊得慕父也顾不上亲女儿了,忙去招待去了。

    想来此刻父亲正忙着攀交。

    正想着,身后却传来步履轻踏声,奚竹回身,垂眼思考,这条路并非通往主屋的方向,倒像是府外。

    脚步声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影,踏过交织的廊庑,在拱门处现身。

    是慕知砚,她唯一的胞弟,此时应当是书院才下学,腰间还坠着沉甸甸的书箱。

    她这位胞弟只是性子冷些,平日不外乎读书射箭,在家与她不算亲近。

    奚竹想到前世她在深宫见过一次他。

    那时他已登上高官,赤缎官袍在日光下流转着织金云纹,他腰束墨玉带,背纹瑞兽衔芝,缓步间垂绦轻摆。

    奚竹是在勤政殿外见到他的。

    那时霜雪初融,春意将至,她却不甚沾了风寒,病痛来势汹汹,在病榻缠绵半月,此间谢遂一次也未来过。

    她觉得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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