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嫔认输般将那叠粉腻酥融的点心推至她面前,如今圣上病重,后宫节俭,这点精致的点心还是玉嫔的小厨房省下不少材料才做出的。
玉嫔微微一笑,将棋盘上错落的黑白棋子收起:“嫔妾倒是没想过,有一日还能再与娘娘对弈。”
奚竹也笑:“本宫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赢一碟你的点心。”
窗外雪还在下,声势浩大。
院中的玉兰今年开花甚少,早早就败了,如今清瘦的枝干点缀着积雪,在窈窕灯影下映衬着星点浅光,远看倒像是玉兰开了满树。
宫人步履匆匆,穿过重重回廊,在殿前已被掩埋的青石阶路上留下一串深重脚印。
“娘娘!”
随她而来的还有深冬夜里从远处传来的深沉打更声。
已然亥时了。
她走得太快,鞋底的积雪踩在廷内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冷不丁跌了一跤,她却顾不上起身,只匍匐着跪走到桌案前,声音冷颤:“娘娘!”
她的话语伴随第二声更鸣响起,“娘娘,陛下圣躬违和日重,太医诊治无果,恐怕......”
一时间,殿内宫人跪了满地。
奚竹早就猜到如此,只微微颔首,冰凉的琉璃珠穗垂在鬓边,显得她无情冷艳。
——
奚竹刚穿来时,正遭遇原身最黑暗的时期,也是她那平淡人生中的唯一波折。
那便是遭人劫掳,被人卖进江南的一户人家里做丫头,磋磨两年才得以逃出。
本以为回到家中便能过上岁月静好的日子,可实际上回到家里过的是负重前行。
奚竹是家中嫡出,但母亲庸懦,父亲宠妾灭妻,本就不看重她这个女儿,她在家中也没什么话语权。
原本她还苦于如何按照主线攀上谢遂这个高枝,倒是谢遂先她一步,重金礼聘抬进慕府,并立誓非她不娶,这样的好亲事才落到她头上。
托系统的福,她看着谢遂几乎为0的爱意值,看穿了他山盟海誓下平静无波的心。
谢遂并不爱她,但奚竹并不在意,她只想回家。
于是她推动主线,踏夺嫡路,入权谋场,与谢遂相携登上最尊贵的位置。
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持,走过鲜血铸就的夺嫡路,说没有丝毫感情必然是骗人的。
一路的腥风血雨奚竹都看在眼里,那些雨点也落在她身上,化作一道道刀疤。谢遂轻抚着,届时便是滚烫的雨,添作泪落下。他那颗原本幽潭无影的心,也随着风声鹤唳为她牵动。
有时奚竹会在长夜里点一盏朦胧的烛火,描摹他深邃的眉眼,听他在梦中呢喃她的名字。长夜漫漫,像一叶扁舟落脚一座孤岛,他也渐渐成为她在这陌生世界的唯一慰藉。
夺嫡凶险,三皇子手握重兵,四皇子坐山观虎......还有那位谢世子,也常与他不对付。
谢遂不是适合在夺嫡场上厮杀的人,在系统原先的碎片故事中他最后似乎也寂寂而终。
但不知为何,这次他身后多了一位运筹帷幄的国师,那位先帝的少年丞相,为他铺路造阶,为他清点兵将。
奚竹以为日后必然是晴日朗朗,每日围炉而坐,吃火锅烤肉串的日子。
只是一朝杏花落尽,一切都变了,奚竹才发觉余下的只有酸涩的果子。
曾经爱意漫溢时许下的一生一双人,也随着一茬又一茬新人的入宫而显得纸薄般可笑。
每一个孤寂的冷夜,奚竹都面对着那面水镜,缓缓荡漾的水纹映衬她疲倦的眉眼。她看着高居不下的爱意值,一遍遍问系统,是不是出错了,不然他为何这样对她。
每一次的歇斯底里,回复她的永远是谢遂的无动于衷。
悲寂间,奚竹恍然发觉自己早已忘记自己踏入夺嫡路的初心。
原本她只想回家啊。
或许是在原先世界她向来独来独往,孤身一人在世间泥泞中摸爬滚打,虽有朋友两三,但仍旧无边孤单,才导致她在这异世界感受到难得温情后,竟渐渐遗忘了曾经誓要回家的诺言。
如今那寸温情已然烟消云散,她也该回去了。
只是这个猪队友系统竟然搞错了,她只好重新摸索,决计拉拢权臣,攻略核心人物来曲线救国。
可谢遂走的是那样一条夺嫡路,她拉拢的手段他怎能觉察不出。他第一次发了大火,竟像个孩子一样将长宁宫的杯盏砸了满地。
深宫的长夜,谢遂凝望着她,那双眼里充满了复杂纠缠的情愫,与当年满眼缱绻的少年一别尘寰。
他以莫须有的罪名问罪她的母家,家中众人流放岭南,家中少有疼爱她的祖母死于流放途中的流寇手中。
在那之前祖母还派人从宫外给她送了一副织好的毛绒手套,老人家年纪大了,事情总记不清楚,还以为她是从前那个总冻伤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