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芙被按在铺着红绸的撵轿里,珠冠压得她极不舒服,抬手便扯。
嬷嬷枯瘦的手攥着她的指尖,眼眶泛红,絮絮叮嘱:“到了灵师阁,莫要再如在妖宫般胡闹,凡事忍让些。嬷嬷给你备的妖果与伤药,都收好了……”
话未说完,声音已带了哽咽。
轿外,众妖低声议论,满是解脱。他们心想,总算将这位祖宗送走了,妖宫终于能清净了。
白芙翻了个白眼,嘴上嘟囔着谁要忍,却未抽回手,任由嬷嬷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
听着那些唠叨,她心里莫名一闷,嘴上却依旧硬气:“嬷嬷别念了,我到那便接着闹,闹得灵师阁鸡飞狗跳!”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只余妖风卷着落花飘零的声音。众妖脸上的解脱僵成了呆滞。
嬷嬷嘴角抽了抽,忙不迭地让轿夫起轿。
撵轿旁的妖众们互相递着眼色,心中默默为灵师阁的人掬了一捧同情泪。
自求多福吧。
裴聿风,是灵师阁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入门三日引灵入体,半载筑基,三年金丹,十年便踏入了旁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灵宗境,是阁中无可争议的首席标杆。
白芙嫁予他,名义上是妻子,实则是质子,只待聚灵珠成熟,便助裴聿风修炼。这是灵师阁阁主的盘算,两人起初也的确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对白芙而言,却没劲得很。
她本揣着闹得灵师阁天翻地覆的执念,誓要激怒那位传闻中清冷狠绝、同门都不敢亲近的裴聿风。
听说裴聿风每日天未亮便在静心台练剑,剑穗乃师尊亲赠,她便溜去静心台,费力爬上遮阳的古松,想扯下剑穗扔了,污了他的清净。
谁知裴聿风发现后,只是无波无澜地开口:“公主若觉无聊,灵师阁杂役房尚缺人手,可去磨墨扫地。”
言罢,便提着她的腰将她放了下来。
第二回,她摸清裴聿风午后在书房推演灵阵的规律,便溜进去想藏起或撕毁灵册,看他是否会动怒。
不料裴聿风早有防备,那灵册布有浅淡灵阵,以她的妖力,指尖一触便觉发麻。
在妖界横着走的白芙,竟在同一个人身上屡屡碰壁。这让她极为不爽,偏偏裴聿风极少与她碰面,她寻不到机会报仇,只能憋着一股气在灵师阁待了数月。
灵师阁,上古时期由初代灵师开辟,阁中珍藏上古灵典、高阶灵阵图谱与传世法器,是仙门百家中当之无愧的领袖。其职责便是肃清六界作乱的妖魔鬼怪,护佑人间安宁。
然则,灵师阁坐这把交椅久了,阁中部分灵师便生出了高人一等的傲慢。对于白芙这种草包妖类,大多持排挤态度,若非为了聚灵珠,他们绝不会容许她踏入灵师阁半步。
因此,自白芙嫁入后,阁中的议论便从未停歇。几个内门弟子尤其激烈,每每聚在一起练剑,总要拿白芙说事。
“听说那聚灵珠能吸纳天地灵气,待其成熟取出,咱们的修为定能再上层楼,说不定能赶上裴师兄的脚后跟!”一人语气贪婪。
“届时寻个机会将她引至禁灵阵,她妖力微弱,还不是任咱们拿捏?剥珠时下手快些,莫让她惊动长老。”另一人狠戾地附和。
“对对对!剥珠时我来动手!我练过剥灵草,手稳!一挑一扯,定能完整取出,不浪费半分灵力!”那矮胖弟子搓着手,憨蠢中透着狠劲,“届时咱们三人分了,首席算什么?咱们直接原地飞升!”
三人哈哈大笑,畅想未来,唾沫横飞,浑然不觉一道粉白相间的身影,正倚在废剑堆后的老槐树上,支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白芙眉眼弯弯,似含桃花,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狐妖的媚态与灵动。两条蓬松的麻花辫垂至肩头,发尾缠着细小的粉玉珠,轻晃间叮当作响。
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仿佛三人议论的不是要剥她的珠、剔她的骨,而是哪家的点心更为可口。
“咳。”
一声清脆的咳嗽,如碎玉落盘,瞬间让三人的笑声凝固。
白芙笑意盈盈,语气轻快:“聊得挺热闹啊,剥珠剔骨,还想原地飞升?”
三人齐刷刷转头,瞳孔骤缩。
粉白裙衫,麻花辫,不是白芙又是何人?
不等他们狡辩,白芙指尖已弹出三缕微弱却刁钻的妖力,精准命中三人的痒穴与麻筋。她自幼精通妖族诡术,专挑灵师经脉薄弱处下手,疼痒难忍,且无法运功化解。
“娘嘞!我腰眼儿痒得钻心!腿也麻了!白芙你住手!有话好说!”一弟子越挠越急,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三人或满地打滚,或哭嚎求饶,语无伦次,狼狈不堪。
白芙双手抱胸,立在一旁,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她樱唇微弯,眉眼如月牙,清脆的笑声在废剑堆间回荡,带着狡黠与得逞的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