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拂,檐角铜铃发出单调的叮当声。
东方凛身着白袍,负手立于窗前。隔着几道竹墙,他听到客房门发出“吱呀”的开门声。
他的眼眸幽黑深邃,像迷雾中的寒潭。
阳光为他衣衫镀上金边,却照不进他的双眸。
凝望了一会儿,他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回坐在紫檀木官帽椅上,将视线投向书案。
案上两摞账册泾渭分明——左侧是分舵明面工整的朱砂账,右侧则是浸染褐红血迹的前任香主暗账。
他随意翻开一本暗账,纸页间那些扭曲的海外符号宛如盘踞的毒蛇,曾经困扰他多时。
账房临死前的诅咒仿佛仍在耳畔回荡:“东方凛,你敢杀我!哈哈,无人能……永远……永远算不清这些账……”
“哼,无人能识?”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位杨小姐不就认得。”
他默默盘算着,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扶手,清脆声响在书房里回荡。
昨日,他尚可不顾她的伤情强令她即刻翻译账本。如今却……哎,一念之差,情势骤变。
思及此,他拳头倏然紧握,旋即又松开,指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最近,让他头疼的事情真多。但是,如果能理清这批暗帐,顺着这些线索追查下去……谋算堂主之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理清思绪,他的心彻底静了下来,以内力传音召唤阿狸,闭目静坐等待。
厨房里,阿狸正小心翼翼地守着药炉,将火势调至文火,心中默念廖大夫的叮嘱:“三碗水煎成一碗,差一刻钟药性皆废”。
耳畔忽闻香主清冷的声音,她只得放下手中活计,匆匆叮嘱一位信得过的厨娘代为看顾药,一步不停赶往书房。
“嘎吱”一声门响,东方凛瞬间正襟危坐,睁开双眼。
猛虎屏风后转出一个有些陌生的俏丽身影,淡黄衣裙拂过棕色地板,带起一缕清新的茉莉香。
他目光一凝,细看竟是阿狸。这丫头虽然机灵多变,但往日总爱低头缩膀,看着就不够大气。
说了她两回,可她就是改不了这习性。今日,她居然抬头看人,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香主,您叫我。”阿狸态度仍如往日一般恭敬。
东方凛上下打量她:人还是那人,动作依旧。
但那股畏缩之气确实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模仿的得体大方。
被他这般看着,小丫头目光闪烁,似想立刻低下头来。
但这丫头深吸一口气后,竟然挺直了腰背,迎着他目光再次问道:“香主有何吩咐?”
东方凛目光一动,手指轻叩椅背,“那位杨小姐,现今如何了?”
“回香主,杨小姐手上的伤今日好了许多。但……腿伤依然严重。廖大夫说,是伤了经络,需得安心静养。”
“伤了经络?”东方凛骤然前倾向她,“你…是否听错?”
他亲手施刑,力道掌控精准,不该伤及此等要害。
“绝无听错!廖大夫千真万确如此说的!”阿狸急拍胸脯保证,“关键是有一根木刺深扎进去。”
她用拇指食指比画着,“取出来足有这么长啊!”
看阿狸比画的长度,东方凛瞳孔骤缩,脑海中飞快闪过当日画面。
那绝非鞭刑应有之伤!
莫非是最后一鞭震裂刑架时,自己情绪失控,飞溅的木屑所致?
他正思索着,阿狸陡然拔高的声调拉回了他的思绪:“……那木刺拔出的瞬间,哗,血就飙出来了!”
“若非廖大夫在场,后果……不堪设想啊!”
东方凛听至此,已判断阿狸所言非虚,当即追问:“那杨小姐,如今神志可还清醒?”
“重伤之下,精神颇为萎靡,服药后更是昏昏欲睡。”
“廖大夫再三叮嘱:她本就体弱,此番更伤及根本,必须全心静养。”
“药必须一日三顿,奴婢亲眼盯着她服下,一顿都不能少!”
东方凛听得眉头微皱,手指再次敲起扶手来。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凝。
阿狸垂着眼帘,手指在衣袖下轻颤。
从香主话语中,她听不出多少真切的关怀。直觉告诉她,将杨小姐说得更为孱弱些,或许能为她争得些许喘息休养之机。
所以,她刚才汇报时省略了关键信息:杨小姐清醒时尚能写字。
这是她第一次对香主隐瞒实情,内心实在愧疚和惧怕。但为了杨小姐的安危,她只能这么做了。
就在她心慌意乱,差点坚持不下去时,香主吩咐道:“你去,全力协助廖大夫医治杨小姐。待她精神稍有好转,立刻来报。”
“是!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东方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