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随于是继续道:“其实,是那个医生跟我说的。他说,‘您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所以……我觉得,听他的口气,好像……想知道你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而且……”
荼觉得杜宇除了被她除掉之外,终于起了一点别的作用,她非常感动。
他终于再次和她对视,看着她的眼睛,愣了一会儿,最后说:
“如果可以……怎么会有人不想知道,神的名字呢?”
荼微微一愣。
“你可以叫我‘荼’。”
半晌,她回答道。
实际上,她本来想随口编一个名字糊弄他的。
女子往往称氏称姓,她从闻章台出,早就抛却这些,只剩个代号,讲出来毕竟奇怪。
但或许是芈随的眼神过于纯真,又或许是他和这里的其他人太不一样了,她觉得,实话告诉他,也没什么。
他不是觉得她是神吗?
神的名字奇怪一点才正常吧。
“‘荼’?”
“不错。‘谁谓荼苦,其甘如荠’——你可听过这一句?”
芈随竟真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是荼蘼的荼,对不对?”
“荼、靡?”
这下,换成她不解了。
羋随却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她,认认真真赞叹道:
“你的名字很好。”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很……很美!”
荼哭笑不得,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是随处可见的野菜,美在何处?
顿了顿,羋随又想起什么,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让医生给你起一个名字?明明,你的名字那么好。”
荼听到他后半句话,微微一愣。
闻章台的杀手数量不多,大都以草木为名。
草木之属,往往平凡、不起眼、随处可见。
那些拿起名册的权贵看了这样的名字,无不轻蔑讥笑,以为卑贱粗鄙。
恐怕只有眼前这个人,明明身为宗室王子,却还给这样一个名字这么高的评价了。
她佯装惊讶,反问:“你怎么知道?”
羋随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又不敢跟她对视了,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最后低着头小声说:
“那一天,其实……我听见你们说的话了。”
“你听到多少?”
“……听到,医生说我活不久了。还有你要跟着他离开,还有……”
荼觉得,芈随如果不是王子,也完全是个做杀手的料。
听得这么全,他要么是耳力惊人,要么从一开始就在装晕倒。
真是可惜。
她是真的有些惊讶:“你没晕?”
“嗯……我不知道。我能听到你们说话,可就是睁不开眼睛。”
“原来如此。”
“所以,”他又将话题饶了回来,“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骗他吗?”
荼微微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是骗了他,而不是……在骗你?”
羋随愣了愣,可是很快就笃定道:“你没有骗我。”
“哦?”这回换成荼惊讶了,“何以见得呢?”
“你的名字和你一样。”
“哪里一样?”
“一样……一样……”他憋了半天,又说了那句话,“像你一样美!”
荼实在是懒得追问了,转移了话题:“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以为,你会想给我起名字。”
少年猛地抬起头,期许地看着她:“我……我可以吗?”
可还不等他回答他便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不行,我不能……没有比这个名字更适合你的了,我不能……”
荼看着他自己一个人纠结半天,也不说话,饶有兴趣地观察着。
最后他自己纠结完了,抬起头,怯怯地问:“那,以后,我可以叫你荼荼吗?”
.
荼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杜宇。
荼连忙掩面转身,一副羞怯不肯见人的模样。
杜宇却看了她一会儿,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笺来。
信还没递到眼前,荼就知道那是她留的信。
兰芷幽香随着那信笺飘到眼前,荼似有所感地露出半张脸,美丽而妖异的眼睛隐含一点儿水光,小心翼翼和杜宇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半晌,杜宇率先开了口:“这些信,是何意?”
荼掩面不语。
透过衣裳的缝隙,余光能够看到那不仅是一张,而是一沓,薄薄的纸片叠加在一起,似乎被人保存得很好。
杜宇凑近一步,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