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唇上,少年睁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看着我的眼睛。”
她俯身和他对视。
她微微一笑,启唇念了一段祝词:“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她的眼睛流光溢彩,随着她的声音似乎流转出震撼人心的光泽。
语调奇异,念的是一段让人听不懂的话。
可她的声音柔和而清冷,像是一轮皎月,有平定人心中焦躁的魔力。
他看着她的眼神更加狂热了。
差点就把“你果然不是凡人”写在脸上了。
荼在心中叹了口气,说:“不要把‘死’挂在嘴边,你就会慢慢好起来。”
“真的吗?”
他虽然这样问,可是眼神已经信了三分。
荼点点头:“明天,你就会感觉好起来了。”
她站起身,大步出了门。
这些天,她颇得杜宇信任,已经揽下了为芈随煎药的一应事宜。
很快她便发现,果然是杜宇在药方上动了手脚。
他手段很高明,这些药乍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荼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芈随府上眼线太多,她不好动手脚。
反正这药吃了也不大伤身体,只是痊愈得慢一些而已。
对方看起来只是想拖延时间,所以保险起见,还是让芈随委屈委屈吧。
但今天芈随这么一闹,她得为自己的话负责。
于是,她出了门便往煎药房走去。
她在里面加了点东西,又将性寒的那味药材故意漏了,准备给芈随一点甜头,省得他再给她节外生枝。
第二日再去看他,他果然乖顺了很多,看到她进来就说:“你果然没有骗我!”
荼看他脸色确实好看了些,放下了心。
心中盘算着这个杜宇不能再留了,得想个办法把他早早除掉。
正想着,床上的芈随忽然吐出一口血来,毫无征兆地昏了过去。
荼见状脸色一变,立刻跑出门去,叩开了杜宇的房门。
.
屋内气氛凝滞。
荼在心中默默叹口气,和杜宇对视了一会儿,挤出几滴眼泪:“先生,公子他……可有大碍?”
杜宇见她吓坏了,安抚性地摇摇头:“不必担心,只是旧疾复发。”
杜宇现在对她颇为满意,见到她也不像之前那样念着什么孔夫子孟夫子克己复礼一类的酸话,默认了她随侍在侧。
见芈随还没醒,两人相对无言,最后是荼先开了口,语气忧愁:
“先生,公子的身体怎生一点儿不见好,好像、好像还……”
杜宇见到她美目含愁,心中升起几分怜惜,看了一眼床上尚在沉睡的芈随,他示意她出门。
荼跟着杜宇站到房门外,他才放下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
“不瞒姑娘,依我看……以公子如今的状况,恐怕撑不了几日了。”
荼闻言睁大眼睛,眼泪更加汹涌,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几近泣不成声。
“妾被家人赶出来,好容易遇见了公子愿意收留妾身,如今又……”顿了顿,她哽咽道,“以后若是无处可去,又当如何是好呢。”
杜宇神色一顿,试探着道:
“姑娘来府上这么久,与我也算相识相知,又通药理,来日……若是得闲了,便留在我的身边,做我的助手可好?”
女子泪水微微止住,怔愣地看着他。
半晌,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站直了身体,擦去泪水,朝他郑重一拜:
“先生今日之恩,妾无以为报。先生……为妾赐名,就当抛却过往,可好?”
她声音不大不小,可在这寂静的房门外,仍显得掷地有声。
杜宇听了更是大喜,他想了想,道:“姑娘风姿卓绝,正似那“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便——
“咳。”
耳边突兀地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荼和杜宇同时一愣,转头看到芈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对上她的眼神,微微笑了笑。
但是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笑得很假。
荼觉得很有趣,但是他离她太近了。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点,主要怕他把病气过给自己。
嘴上确实惊喜万分、嘘寒问暖:“公子醒了!感觉如何?”
芈随却难得没有答话,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转头对着杜宇道:
“我还感觉有点不舒服,能不能让医生进来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