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存放着的竟都是些陈米……
汤璃惊讶之际甚至怀疑过自己的判断,不禁将手插入米中,捧起一把米认真查看,确认了自己的判断错不得半分。
这些可都是在此囤放了三至五年不等的米粮,即便是再好的遮盖,也抵不过这般潮湿且不见天日的存储之处。
这些米就算没有虫害与霉变,至少也流失了大半可取之处,吃了无益,岂不算是白白浪费。
临走之际,她小心翼翼地将麻布都盖了回去,随之掩盖了自己的行踪,然后再悄悄顺着楼梯爬上去,离开了地窖。
会合凌澈之后,二人离开,直到路过一条通往码头的街道,这才听到了阵阵喧闹声。
汤璃眼神示意身旁之人,便就脚下一转,从回去的方向改成了去往码头的,如此二人不过一会,便已到了码头。
此时放眼望去,还有一些入夜了才准备靠岸的货船,哪怕是如此深夜,竟还有不少脚夫帮着卸货,这赤漓码头怕是彻夜灯火通明。
这一刻,她终是明白,为何天下行商之人挤破头来都势必要来密都走上一遭……
彻夜不眠,也就意味着赤漓码头的生意自是源源不断,不分昼夜。
“走,去那瞧瞧!”
“好。”
她又一次即兴而去,而他也再一次依旧相伴。
穿过那街道小巷,只见她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整片水上灯火,其中一艘庞大且灯红酒绿的画舫,正处于水雾之中,传来阵阵吆喝声。
那画舫乃是密都之中最为出名的一处观赏游玩之所,名为望江亭,听曲唱戏,闻歌起舞,前有美人在怀,后有美酒佳肴,岂不美哉。
昨日才听闻舫中卖艺的都是些落魄女子,世道不公,沦落至此,相依为命。
其中有的是琴艺高超,长歌当哭的姑娘们,传闻只要在那儿听上一曲,自会深陷其中,自当如痴如梦。
这才刚到门口,便就见到那些靠在勾栏处邀客的姑娘们,她们挥动着手中帕巾,很是婀娜,朝着路过的人使劲吆喝。
汤璃不禁好奇其中景色,便也就没管别的,径直上船去了,直至门口却被一姑娘拦住了去路。
只见那姑娘随意地搭上她的肩,妩媚开口:“姑娘你这是?”
汤璃转眸,微微皱起眉头,在她那张花红的脸上扫视了两眼,还未开口,就被那阵迎面而来的胭脂气给堵住了嘴。
“起开!”忽的一位看似更为老道的女子走来,很是客气,“来者便是客,贵客里头请!”
汤璃这才淡淡一笑,跟随着她进入其中,而凌澈则是目不妄视的紧跟她身后。
待她挑了一处角落坐下,便就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交到那女子手中:“你看着安排。”
“贵客稍后。”眼看着对方两眼放光,笑眯眯地便就收下了。
那一锭银子给出去之后,不过片刻,该吃的该喝的,一样不少,皆如数摆了上来。
虽是角落,但该看到的歌舞却也一丝不落,台上的姑娘们,皆是一身绝技,翩若惊鸿,琴瑟调和,犹如仙乐,使人心醉神迷。
怪不得城中从前些年便就流传着一句:没有什么坎是去一趟望江亭过不去的。
二人来此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便已如做了一场春秋大梦,犹如仙境,如痴如醉。
环顾四周,众人早已乱花迷眼,神色恍惚,而此地喧闹,汤璃也终于有机会开口:“粮仓中的屯粮掺和了不少陈米,且地窖当中也尽是陈米。”
凌澈侧身凑近,听后一惊:“陈年久米?”
汤璃点头。
“陈米又称老米,乃是受潮,储存过久后,导致米粒发黄,乃至发红的米粮,口感风味极为不佳,甚至会带有腐味。”
担心凌澈对此不了解,她便细心解释了一番,也以此告知其中危害。
关于这一切,汤璃身为汤氏家主唯一嫡孙,平日里受教熏陶得不少,自是知晓的。
“仲阳叔的那批粮未能及时送到,怕是分堂也等不到瘣城重新送一批来了,便就在剩余的粮中掺杂了不少陈米,想要以次充好。”汤璃猜测。
“他们怎么做得出来?”凌澈怒问。
“还有什么做不出的?如今分堂更是故意哄抬米价,怕是想要以此赚个盆满钵满。”
“这般作为极易引起众怒,常在水边走岂能不湿鞋,看来分堂是早忘了堂中教诲。”
凌澈眉头紧皱,此事怕是牵连颇深,可汤璃却神色自若,思虑之下,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地窖中的粮,数量也对不上,明日待你酒醒了去查一查。”
“好。”
二人便就在那望江亭中吃喝玩乐了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才回到那玉笙轩中,刚进门便就被仲阳抓个正着,可他也只是远远看了眼,静悄悄地就亲自前去备了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