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也正是于儿神与上一任神使陨落前夕,最后钦定下来负责接替的下一任的神使大人——若自恒。
“犀渠,放任你在密都做了那么多年杀人的买卖,怎么事到如今却还是活得这般糊涂?做人做妖,都应当言而有信。”
若自恒漫不经心地抬步朝他走去,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尽管他不屑一顾,但其实脚下的每一步都实则是在加重对犀渠的威压。
直至跟前,这才见他止步,垂眸当中尽是蔑视:“今日你若再不松口,那我便与你算算,这些年来,你在中州所犯下的罪行到底有多少?”
待他话音落下,犀渠才觉威压骤然削弱,这才敢抬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眸间,他更是不禁问道:“那不怕死的丫头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听他如此形容,若自恒一瞬垂眸,死死地盯着他,眼里不觉透着杀气,浑身上下气焰大涨。
吓得犀渠连忙躲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眸,乖乖地低下头去。
“你只需记住,我的人你动不得。”
话音刚落,一声细小的动静之下,犀渠再抬眸之时,便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淅淅沥沥的大雨之中,只剩他独留原地,而方才从他眼皮底下逃走的几人,如此怕是也早已上了船,往密都的方向去了。
直到天边渐亮,一夜大雨终于停下,但也依旧雾气甚浓。
密都坐落于江水之中,面前是伊水交汇洛水之处,故而设有码头,名为赤漓。
而密都乃是中州与中荒两地衔接的重要枢纽,背靠青要之山,一条蜿蜒且修长的山脉将两地间隔,正是妖族想要前往中州之地的必经之路。
真是因此地常年聚集着妖族无数,人来人往间,也成为了一处绝佳的经商之地,总是吸引着无数人族的向往。
赤漓码头上,汤氏的货船终于停靠,汤璃与凌澈本还未想好先去何处落脚,却遭仲阳盛邀:“老夫私下在城中经营了一处客栈,若少堂主不怪罪,可随老夫前去,暂且住下。”
汤璃先是将作揖的仲阳扶起,随后看向凌澈,许是没有再多的打算,暂时歇脚的地方还是要有的,总不能整日待在船上,便就应下了。
仲阳在前带路,汤璃一行人紧跟其后,直至他口中所说的客栈,她抬眸一瞧,小小的门面上高高的挂着一张牌匾,上头刻着大大的三个字——玉笙轩。
这里就是仲阳方才自行交代的地方,是他自己私下所经营的,以往临川堂中设有规矩,但凡是堂中用人,必须以堂中名声为先,不能做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商号名声之事。
但也算是没有明文规定过堂中人不能私自在外营生,这一点,仲阳作为堂中老人,又只是一个车队的领头,其实算不上有罪。
“少堂主,里面请。”仲阳见她有些失神,此时也正摆出一个‘请’的手势,邀她进去。
待她回过神来,凌澈便也就随她一同抬脚踏过了门槛,直至走过平日里负责迎客的前堂,便就来到了后面的庭院,庭院当中才是玉笙轩的重要所在。
院中摆设极为讲究,上至屋檐朝向,下至一草一石,树木栽培,一砖一瓦,无不透露着‘风水’二字。
“仲阳叔这是,喜风水?”汤璃不禁问道。
“倒也不全是。”只听仲阳尴尬一笑,微微颔首,“只是这密都虽是极好的经商之地,但也风起云涌,汇集了各方势力,若想在此站稳脚跟,自是不易,建立玉笙轩之时,便就想着走些旁门左道,让少堂主见笑了。”
这些事情,在汤璃的眼里,也算不得旁门左道,不过是一份期许,一份寄托,并无任何不妥。
“这里是后院,以往除了老夫在此,便也再无人住过了,这些时日,若您二位无处可去,亦可留此暂住。”仲阳细心解答,并替二人引路只此,“方才我已吩咐下去,膳食随后便会送到,还请少堂主在此稍作等候。”
“麻烦仲阳叔了。”汤璃欠身,表示感谢。
“少堂主这是什么话?”仲阳吓得连忙跪下,立即拱手行礼,“昨夜若非二位出手相救,我这条老命怕就是要栽在邻水驿了,从今往后,老夫这条命便就是少堂主的了,若您不嫌,老夫定当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说罢,只见他欲要跪拜磕头,吓得二人连忙弯腰,一同将其扶起。
“仲阳叔,您这说的哪里话,您可是我们的长辈,出手相救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不必言谢的。”凌澈急忙解释,并拦下他还想行礼的手。
“是啊,仲阳叔,您十几年来如一日,任劳任怨,我们都还未曾谢过您,怎可受您一拜?”汤璃连忙附和道。
“我同凌澈兴许还要在密多留一阵子,既然您如此款待,我们便就留在这儿,只是往后在此我的身份不容暴露,仲阳叔若有心,就莫要再唤我‘少堂主’了。”